程宁一事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洛阳这片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¢E?¤Zμt小?说-_%网?£? ?°?已?@1发,?布|最?×@新!?章′?(节!
“数学院特聘博士”,一个前所未有的封号,冠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之身,这本身就是对传统最大的挑战。一时间,程氏学府的风头盖过了城中所有的话题。
府门之外,车水马龙,每日都围满了前来探问之人。有真心想为子侄求学的富商,他们嗅到了“神算之学”中蕴含的巨大商机;有奉了主家之命前来打探的豪门管事,想弄清楚这程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;更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,都想瞧一瞧,那个能让工部大臣低头、被圣上亲封的女博士,究竟是何等模样。
学府之内,更是热火朝天。数学院的门槛几乎被踏破,李算师如今走起路来都是昂首挺胸,腰杆挺得笔直。他那几位原本默默无闻的老友,也成了学府中的香饽饽,时常被学生们围着请教。
然而,盛名之下,暗流亦随之汹涌。
这一日,学府门前忽然来了一队不速之客。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古朴但用料极为考究的马车,前后跟着十数名仆从,气势十足。车帘掀开,走下来一位年约花甲的老者。他身穿一袭暗青色的朝服,头戴进贤冠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。
守门的护卫见其官服品阶不低,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行礼:“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?”
老者身旁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上前一步,傲然道:“这位是当朝监察御史,崔氏的崔干崔大人!特来拜会你家蓝田侯!”
“崔氏!”
护卫心中一凛。这四个字在大唐的分量,有时比皇亲国戚还要重上几分。这是天下望族之首,是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,以家学渊源、恪守礼法而著称。而监察御史,更是专司纠察百官、弹劾不法的言官,向来以刚正不阿、不畏权贵闻名。
这两重身份加在一起,护卫立刻意识到,来者不善。
程岩很快就接到了通报。他正在与李泰一同校对新编的地理教材,听到“博陵崔干”四个字,他与李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。
“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”程岩放下手中的书卷,神色平静。
“崔家一向自诩为儒家正统的守护者,最是看不得‘离经叛道’之举。你将宁儿推到台前,又大搞什么数理、格物之学,在他们眼中,这比掘了他们祖坟还严重。”李泰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,“崔干此人,在御史台素有‘崔疯子’之称,一旦被他盯上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”
程岩笑了笑:“无妨。我开学府,本就是要移风易俗。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,还谈何为大唐培养栋梁?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老刘道:“将崔大人请到正堂,再把王玄策叫来。 b\q′z~w?w·._n\e·t?”
李泰想了想,道:“我与你同去。虽说我这个魏王说话分量不重,但总不能让你一人面对。”
程岩点了点头,心中微暖。
学府正堂之中,崔干端坐于主位之上,手持茶杯,却一口未饮。他身后的几位随行而来的儒生,也个个面色严肃,环视着这间布置简约却处处透着新奇的堂屋,眼神中满是挑剔与不屑。
“程侯爷,久仰大名了。”程岩与李泰一踏入厅堂,崔干便放下茶杯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,声音嘶哑而有力。他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见了礼。
李泰眉头一皱,正要发作,却被程岩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不知崔御史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程岩不卑不亢地在客位坐下。
崔干冷哼一声,开门见山:“指教不敢当。老夫今日前来,只为三问!”
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:“一问程侯爷,圣人教诲,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。你却令自家妹子抛头露面,与男子混迹一堂,甚至妖言惑众,骗取功名,此举是何道理?将纲常伦理置于何地?”
这话说得极重,“妖言惑众”、“骗取功名”,几乎是指着程岩的鼻子骂他是个靠妹妹上位的骗子。
未等程岩开口,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学生王玄策,见过魏王殿下,见过先生,见过崔大人。”王玄策一身青衫,快步走入,先是对着众人行了一礼,然后才站直了身子,目光直视崔干,朗声道:“学生敢问崔大人,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此言出自何典?据学生所知,此乃明末腐儒之言,与我大唐何干?《周礼》有载,‘九嫔掌妇学之法,以教九御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’。可见上古圣王,亦重女子之学。班昭大家,续写《汉书》,千古传颂,亦是女子。崔大人以一句来历不明之言,否定圣人古法,否定史家先贤,这又是何道理?”
王玄策口齿伶俐,引经据典,一番话说得崔干一滞。他没想到,程岩还没开口,他手下一个半大的小子就敢站出来顶撞自己。
崔干老脸一沉:“巧言令色!老夫问的是程侯爷,几时轮到你一个黄口小儿插嘴!”
“学生不敢,”王玄策躬身一礼,却是不退半步,“只是崔大人的问题,亦是天下人对我学府的疑问。先生曾教导我等,‘真理越辩越明’。学生不才,愿代先生,为大人解惑。”
程岩含笑不语,端起茶杯,轻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