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断刃残根在我心口搏动,一下,两下,节奏越来越稳,却与我原本心跳相差半拍——像有另一个我在血肉里醒来。
我低头看曾瑶,她正死死盯着我胸口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懂,那不是伤,是“碑胎”。
它在长,不是愈合,而是生长。
那截本该死去的残刃,正在我心脏边缘编织血脉,用我的血、我的律动,重塑一颗不属于人类的“伪心”。
它想拿我当新碑?
行啊——可老子这身子,从来不是它说了算。
我咧嘴一笑,血从嘴角溢出,滑进衣领,温热得像是某种觉醒的仪式。
“尘哥……”曾瑶声音很轻,几乎被地底的风吞没,但她叫了。
不是“主人”,不是“公子”,是尘哥。
这两个字一出口,我心口那错频的搏动,竟猛地一颤,像是被刺中了什么命门。
我忽然想起昨夜她昏迷前,在我掌心画过的那道纹——不是符,不是阵,是断裂的脉络线,像地基崩塌的裂痕。
当时我不懂,现在懂了:她早就在等这一天。
她知道这“碑”要活,就得靠人心同频;可若有人心逆频,执念倒置,地基就会从内部腐朽。
她不是在求救,是在布阵。
我抓起插在胸口的匕首残柄,金属早已发黑,边缘布满细密裂纹,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骨片。
我没有拔出,反而双手握紧,猛地一压——更深地捅进胸口!
剧痛炸开,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冲向大脑。
视野瞬间发白,耳膜嗡鸣,可我咬牙撑住,任鲜血顺着残刃的古老纹路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。
然后,我看见了。
血在地面爬行,自动勾勒出一道纹路——扭曲、倒置、逆旋,与曾瑶脊骨上的刻痕完全对称,仿佛是同一枚印玺的阴面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喘着粗气,笑出声,“它用万民之名铸碑,用千魂同频定基。可你,”我低头看她,“你从一开始就不是‘民’。你是第一个不跪的人,是第一个把‘陆尘’念成‘尘哥’的人。你的执念,从不依附于碑,而是反过来,让碑成了你的回音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任我割开她的手腕。
金血滴落,一滴,两滴,落在我的心口伤口上,与我的血混在一起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像是火种落进油池。
我也咬破舌尖,将一口血狠狠喷在她脊背那道歪斜的“尘哥”刻痕上。
刹那间,一股寒流从她体内反冲而出,直撞我心口的伪心!
我低吼出声:“你说铃响一次,你就回来一次……那今天,老子就用这错频的心跳,当你的新铃!”
话音落下,天地一静。
我体内那颗伪心猛然一滞,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节奏。
紧接着,地面那道由血绘成的反向纹路骤然燃起幽火——不是红,不是蓝,是近乎透明的灰白色火焰,像亡者吐出的最后一口气。
与此同时,曾瑶脊骨上的金痕也亮了,金光顺着她全身经络蔓延,竟与地上的幽火形成一道逆向回路,两股力量如潮水般对冲,却在某一点达成诡异的平衡。
我能感觉到,那股平衡的焦点,正指向地底深处——那座白骨堆砌、永不停歇的钟楼。
它在震。
不是钟声引发震动,而是地基先裂了,才让钟声变得扭曲、断续。
我靠着石壁滑坐在地,冷汗浸透后背。
失忆的征兆开始浮现——视野边缘泛起灰雾,记忆像沙漏中的细沙,一点点流失。
但我知道,这一次,我不能忘。
不能忘她是怎么在我每一次被炼化、被剥离意识时,默默用脊骨刻痕承接那份反噬的。
更不能忘,这具身体里跳动的,从来就不只是我的命。
幽火未熄,反向纹路仍在延伸,像一张网,悄无声息地缠向地底最深的根基。
而我心口的伪心,虽然还在搏动,但那节奏……越来越乱,越来越像在挣扎。
曾瑶缓缓跪坐到我身边,她的呼吸依旧微弱,可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她抬起手,轻轻覆在我心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:
“它怕了……因为它终于听懂了。”
“听懂什么?”
她嘴角微微扬起,带出血丝:“听懂了——有人的心跳,本就不该为它而响。”地下传来无数哀鸣,像是千万人同时在梦中哭嚎,又像是一整片死寂的荒原被撕开了喉咙。
那声音不从耳入,而是直接撞进骨头里,顺着脊椎一节节爬上来,让我牙根发酸,指尖发麻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胸口,那截断刃残根嵌在心口,像一颗不该存在的心脏,搏动着不属于我的节奏。
可现在——它乱了。
不是我控制了它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,正在从地底反噬上来。
曾瑶的手还覆在我心口,她的掌心滚烫,可指尖却冷得像冰。
她没动,但我知道她在承受什么。
她脊骨上的金痕已经开始龟裂,细小的黑血正从纹路缝隙里渗出,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,却没有融入泥土,而是凝成一个个微小的、扭曲的符号——不是文字,也不是图腾,是某种……被污染的记忆残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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