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咚”之后,我胸口的铃震越来越强,像有只无形巨手在捶打我的肋骨。
每一下都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回音,震得我牙根发酸,耳膜渗血。
曾瑶的手还插在我血肉里,金血不断流入我的胸腔,顺着断裂的血管蜿蜒爬行,像一条条活过来的金色蚯蚓,往我心脏深处钻。
可她脸色却越来越白,白得近乎透明,仿佛血正被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抽走——不是流入我体内,而是被地底那口钟吸走。
我咬牙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滴进眼里,火辣辣地疼。
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命压住那口钟。
她用自己的金血封住我心口的裂痕,用魂魄的温度去镇压那不断膨胀的钟鸣。
可压得住一时,压不住它越敲越响。
地下那东西,正在借我的心跳,重新校准“名源碑”的频率。
它在借我复活。
我猛地抬头,视线穿过翻卷的尘浪,望向那片龟裂的大地。
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雾,带着铁锈与腐香交织的气息,像是千年未干的血在呼吸。
而那口钟——不,那根本不是钟,是某种以执念为食的怪物,正通过我的心脏,一点点校准它苏醒的节拍。
不行……再这样下去,我不只是成为祭品,我会变成它的节拍器,替它敲响万民之名的终焉丧钟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开在口腔,剧痛让我神志一清。就是现在!
“知识洞察眼——开!”
视野骤然雪白,世界在一瞬间被撕碎、重组。
所有声音消失,所有光影扭曲,我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青铜鼎,五感错乱,记忆倒流。
然后,我看见了。
地底深处,没有石碑。
只有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钟楼,高耸入云,深埋于大地血脉之中。
每一根梁柱,都是人脊椎拼接而成,关节处缠绕着黑红色的筋络,像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每口悬挂的钟,都是熔化的头骨铸成,眼窝处滴落着金色的液体,那是被炼化的“名”。
而钟舌——
是一颗心脏。
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
它跳动的频率,和我此刻的逆跳,完全一致。
我的心脏,就是它的节拍。
耳边炸开无数杂音,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,又像是整座钟楼在吟唱:
“……名属众念,钟鸣即生……新碑将成,旧劫当殉……献祭者必承其名,逆跳者终为钟舌……”
话未听完,剧烈的头痛如刀劈般袭来。
失忆的代价开始侵蚀我的意识,记忆像沙漏般从脑中流失。
我记不清自己是谁,记不清曾瑶的脸,甚至记不清这具身体的痛。
但我记得一件事——
我不能死。
不是因为我怕死,而是因为她还在我身边,她的手还插在我的胸膛里,她的血还在为我燃烧。
我不能让她白死。
踉跄着扑向曾瑶,我一把将她按在地上。
她虚弱地睁眼,金瞳已黯淡如将熄的火炭,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我没时间听。
匕首再次出鞘,我割开自己手腕,又割开她的,鲜血滴落,在身下迅速蔓延。
可这一次,我不再任由血液随意流淌。
我画阵。
不是她教我的任何阵法,而是我在洞察眼中看到的——钟楼地基纹。
那是一道被刻在脊椎最深处的符路,是支撑整座骨钟不倒的根基,也是唯一能短暂干扰钟鸣频率的“错频点”。
双心交脉阵。
以双血为引,以双心为轴,强行将两人心跳绑在同一脉络上,形成逆频共振。
这不是续命,是夺命——夺那口钟的命。
“它要借我心跳敲钟?”我低吼,声音嘶哑如裂帛,带着从地底爬出的恨意,“行啊——那老子今天就让它听听,什么叫‘两个人一起跳’的节奏!”
我抓住她的手,按上我胸口。
任那逆跳的心跳,通过血脉,传入她体内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雷击中。
金血在她血管中逆流,心口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,竟缓缓裂开,渗出一丝幽蓝火焰——那是她曾为我承受“名契”反噬时留下的劫火。
而就在这瞬间,我感觉到,她的心跳……变了。
她身体猛地一颤,心口那道旧伤骤然爆发出幽蓝火焰,像沉睡千年的雷火被唤醒。
那火不燃皮肉,却顺着血脉逆流而上,直冲她的心脏。
我感觉到她指尖一抖,原本温软的掌心变得冰冷如铁,仿佛握着的已不是我的胸口,而是一块祭坛上的碑石。
可就在这刹那,我的心跳变了。
不再是孤零零的逆跳,而是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节律强行牵引——她的心跳竟开始与我交错共鸣,一正一逆,一快一慢,像两股潮水迎头撞上,激起滔天白浪。
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我五脏移位,耳膜欲裂,可我却笑了,笑得嘴角撕裂出血。
“你靠万人同频活命?”我喘着粗气,声音像是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,“可老子这一对心跳,偏偏不同步!你敲得越狠,裂得越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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