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拦不住,有眼力见儿的伙计连忙奔向后院账房,唤来几名护院。
其中两人身着绑有厚木板的护甲,护住要害,另两人则手持浸水麻绳鞭,快步插入人群,用身体和工具将争执双方隔开。
他们并未动手,只是用力挡住推搡的臂膀,厉声喝道:
“住手!茶馆重地,休得放肆!”
另外两名护院手持长柄铜盆,一左一右猛力敲击,巨大的金属声如惊雷乍响,直震得众人一愣,吵闹顿时减了几分。
紧接着,一名伙计从厨房提来一桶井水,匆匆舀了一碗,趁着混乱,从人群侧后方猛地朝争执处泼了过去。
虽是冬日,茶馆里暖意融融,这一碗冷水洒下,却也足够让人浑身一激灵,脑中清明几分。
趁着众人愣神的当口,两名护院挥着麻绳鞭迅速上前,将人群再次隔开。
那两位敲铜盆的护院也立即放下器具,快步冲入人堆,盯准先前带头闹得最凶的南北双方各两人。
动作干净利落地按住肩膀,用巧劲制住,令其一时动弹不得。
口中低喝:“相公息怒!莫自误前程!”
虽然几人被制服,狼狈不堪,但眼中怒火未消,仍旧相互怒视,谁都不肯先低头。
见场面略有缓和,掌柜不敢耽搁,急忙跑到附近的包厢,恭请一位常驻茶馆、德高望重的老太史出面调停。
那位长老须发皆白,神情却极是精神矍铄,原是前翰林院编修,如今虽退居二线,却威望不减。
他走到前厅,手中拿着一把戒尺,“啪”地一声敲在桌案上,声音铿锵有力,震住了全场。
朗声开口,语气威严:
“住手!成何体统!”
“尔等皆为身负功名之人,正是国家选才之际,却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争执不休——可曾想过孔圣人如何教人?!”
“看看你们现在的模样,哪还有半点士子风骨?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——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!”
“你们今日这般相争,可曾有一丝君子之风?!”
“可对得起身上这袭青衿?可对得起即将踏入的贡院龙门?!”
“科考在即,不思静心养气,反倒像市井泼皮一般斗殴叫骂,纵使胸藏经略,若无器识心性,又怎堪为官牧民?”
老太史这一连串厉声训诫,铿锵有力,如当头棒喝。
有人认出了这位老太史的身份,顿时在场众士子面上挂不住了。
或低头沉默,或咬唇无言,眼中神色纷纷黯淡下来。
......
就在林向安几人俯身张望楼下动静时,二楼西侧一间包厢的门被推开,走出三名锦衣华服的少年。
三人年约十七八,衣着考究,言行间透着几分恣意与轻佻。
他们倚在雕花栏杆前探头观望,眉飞色舞地议论着楼下争执,神情兴奋得像是在看一场难得的好戏,显然比喝茶还要提神。
不料那位清议长老一出面,三言两语便将火气压了下去,场面竟然平息,引的几人有些不满。
其中一少年不禁啧了一声,撇嘴抱怨:
“啧,这就完了?才刚热起来点,结果让那老头一句话给压下去了。”
旁边那人也有些扫兴,皱着眉头低声道:“真是扫兴……这老家伙也太多事,吼两句就把他们吓得跟霜打茄子似的,一点胆气都没有。”
另一人则笑着搭话:“你也不想想,真吵出事来,闹大了可不是这茶馆能担得起的。他们这些举人,回头怕是得卷铺盖回乡去,谁还敢真动手?”
说罢一甩折扇,满脸轻浮:“可惜了,原指望今天能见上一场南北混战,结果连一拳都没看到。”
言语之间尽是少年意气下的轻狂与不以为然。
从他们的口气与装束来看,显然非寻常人家子弟。
林向安目光微动,隐约觉得眼熟,过了一会很快就想起来了。
这三人中有两个,正是昨日在内城酒楼门口冷嘲热讽他们的那一拨人。
潘昕然忍不住微皱着眉,摇摇头,低声议道:“啧,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”
“潘兄,慎言。”沐云衡略一侧身,语声低却不失稳重地道,
“那几人不是寻常人,左边那位是武安侯幼子郑佑,中间是兵部右侍郎之子徐言恭,右边那位则是礼部右侍郎之子李景昌。这几人平素在京中游手好闲,出名的惹不得。”
这话虽轻,却字字敲在点子上。
林向安听沐云衡信口报出三人来历,心下微动,暗觉诧异:能一眼辨出朝中重臣之后,不是早有耳闻,便是本就熟悉京中盘根错节的人脉。
这心思未及细琢,楼下便又传来一阵动静。
......
虽说被老太史劝住,众人不敢再大声喧哗,然而怒气并未真正散去。
南北士子各自心中憋着一股火,低声议论不止,目光交锋间依旧带着针锋相对之意。
忽不知是谁低声提了一句:“口角纷争无益,既然都说各自才学不俗,何不以文较高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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