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山坳里洇出一抹淡红,先是哪家的公鸡扯着嗓子叫起来,一声叠一声,把屋檐下的露水都震得簌簌落。
人们也揉着惺忪的睡眼,一家接着一家的打开院门,整个村子逐渐从梦乡中苏醒。
土坯房的烟囱里慢慢升起烟,细得像丝线,在晨雾里慢慢散了。农妇们一早就开始忙活,家里余粮多的蒸几个大馒头,没啥余粮的只能先喝几碗稀粥……等庄稼汉子和婆婆吃罢完了抹了嘴,农妇才贴着边坐下,吸溜吸溜的喝着锅里的余粥。
等一家人吃完了,农妇站起身拾了碗筷,叮叮咣咣地开始刷碗刷锅,庄稼汉子扛起锄头下地,大爷大妈们带着小孩去村口说闲话、乘凉玩耍,好不热闹。
姜卿叶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。
“起来啦宝贝!”玉清婉坐在床头,温柔地拍了拍姜卿叶的肩膀,“太阳晒屁股啦!”
听到玉清婉的声音,姜卿叶发出了几声嘟囔的哼唧,“嗯……”
“清婉妹子,孩子还小呢,让她多睡一会吧!”门外,张桂兰搬着几摞木柴路过,笑道。
“那怎么成,这丫头已经长大了,咱们能干的她一样能干!”玉清婉又拍了拍姜卿叶的屁股,“是吧,大宝?”
被拍了屁股的姜卿叶:……
你们唤醒了一只远古巨兽。
起床后洗漱了一番,出了屋子。自家灶屋里的柴火噼啪响,混着米粥翻滚的香,闻着虽然朴素,但很踏实。
不远处邻居家的门“吱呀”开了,大黄狗摇着尾巴跑出去,惊起檐下几只麻雀,扑棱棱飞进晨雾里,留下几声脆叫,在安静的村子里荡开,又慢慢落下来,落在沾着露水的豆角架上。
张桂兰是干活的一把好手,再有了玉清婉的帮衬,几人的早餐三下五除二就做完了……到最后,姜卿叶只能勉强揽一个洗碗的活计。
但还是被张桂兰给拦下了。
“哎呀,小姑娘这个年纪跟水葱似的,可别像姨这样干这些粗活,皮肤都粗糙了。”
张桂兰把自己的手凑到姜卿叶眼前,那双手掌宽厚,指节处结着层硬茧,虎口磨得发亮,指腹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口,像是被风霜刻下的沟壑。
她轻轻拍了拍姜卿叶细嫩的手背,掌心带着劳作后的温热,力道却放得极轻,仿佛怕碰坏了什么珍宝。
“你看姨这手,年轻时候也细皮嫩肉的,跟你现在一样能掐出水来。可架不住常年泡在冷水里洗衣裳,握着锄头刨地,风里来雨里去的,早就糙得跟砂纸似的了。”
她抬眼瞅着姜卿叶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几分疼惜:“你这年纪,该是坐在窗明几净的屋里描花绣朵,或是捧着书本温书的,哪能来干这些容易碰坏手的粗活?仔细把这双好看的手磋磨坏了,将来想穿件新做的花衣裳,抬手都嫌磕碜。”
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块干净帕子,“快擦擦汗,歇着去,这点活姨一个人就够了。姨还有点积蓄,过几天给你找个师傅学学女红,长大了自己也有个体面的活计。”
看着张桂兰眼底的关心,姜卿叶难得哽咽。
其实……她这双手也只有手背因为经常涂抹药膏还可以看,手心里也全都是练剑磨出来的老茧。
她无所谓自己的手会变得如何,她甚至觉得,这双粗糙但有力的手,是她实力的证明。
她来到这里时,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比凡人尊贵的“修仙者”来看待,别人能做的她都能做,不为别的,就为了不给“她们”的“家”拖后腿。
农活她之前确实不会,但她可以学,并且她坚信,她可以做的更好。
但她没想到,在这个小村子里,还有这样一位,坚强有力,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照顾、规划未来的女人。
她希望她变得更好。
走出这个村子,走向一个与她不同的、新的人生。
哪怕代价是自身的逐渐枯萎。
.
或许是家家户户都忙着田里的活计,村庄迎来了一个格外平静的清晨。
连昨夜那个被狼狈丢出院墙的男人,也悄无声息地没敢声张,只在晨雾未散时,便灰头土脸地溜回家,扛起锄头下地去了,仿佛昨夜那场闹剧从未发生。
玉清婉和张桂兰自然是一大早就结伴下了田。姜卿叶也想帮忙,却被张桂兰笑着拦下:“小卿叶,这田里的粗活不是你干的,边上玩去,别累着。”
姜卿叶只好听话,晃悠着两条小腿,百无聊赖地坐在田埂上,托着腮帮子望天。
村庄很大,放眼望去,绿油油的田畴间,无数顶着草帽或裹着头巾的脑袋时隐时现,远远瞧着,像一片片从泥土里冒出来的小蘑菇。
日头渐渐爬高,转眼到了晌午。不少田地离家远的农妇,匆匆提着竹篮或瓦罐,里面装着给自家汉子准备的饭食,穿过田埂小径,向自家田头赶去。
玉清婉和张桂兰倒是早有准备,出门前就蒸好了几个暄软的白面馒头,交由姜卿叶保管。此时,两人寻了块稍干燥的田埂坐下,就着凉水,慢慢吃着馒头,补充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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