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悄然滑入1995年。?微_趣~暁-税′ /更.鑫′罪¨哙.
燕京的冬天愈发凛冽,北风卷着干冷的空气,在胡同里打着旋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野兽的低吼。
对于顾道而言,这段日子却是难得的平静与安宁。
自从宿舍的兄弟们离开,学校也进入了寒假,他便彻底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——家,以及自家开在巷口的便利店。
他不再是好莱坞片场那个发号施令的导演,也不是需要和制片人斗智斗勇的合作者。在这里,他只是顾明和李虹的儿子,一个会帮着看店、搬货,偶尔偷懒的普通青年。
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凝结着一层白霜,门上挂着的棉布帘子厚实地阻隔了室外的寒气。顾道搬了张小马扎,坐在嗡嗡作响的电暖气旁,腿上放着一块画板。
铅笔在他指间灵活地跳动,在画纸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线条。
一个冰冷的、充满金属质感的机械章鱼轮廓,正逐渐清晰。它有着猩红的复眼和无数舞动的触手,充满了后工业时代的诡异美感。这是《黑客帝国》里“哨兵”机器人的分镜草稿。
他的思绪沉浸在那个由代码构筑的虚拟世界里,以至于连父亲顾明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咳将顾道拉回现实。他抬起头,看到父亲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《燕京晚报》。
“爸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¢比?奇¢中¨文¢网? -追,醉/歆_章.截_”顾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,将报纸折好,放到一旁的货架上,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香烟。
顾道的目光落在报纸上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,父亲看的根本不是头版要闻,也不是体育趣事,而是中缝和娱乐版那点小小的豆腐块。
自从他回国后,顾明就养成了每天翻报纸的习惯,嘴上说着“不务正业”、“瞎胡闹”,却比谁都关心报纸上会不会出现关于“青年导演顾道”的零星消息。
这种严厉刻板下的笨拙关心,让顾道的心里感到一阵暖意。
他收起画板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。
“妈,中午吃什么?”他朝里屋喊道。
“早就给你备好了!回锅肉,水煮鱼,都是你爱吃的!”母亲李虹爽朗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伴随着一阵“刺啦”的爆炒声和浓郁的椒麻香气。
这就是他的生活,一半是冰冷代码与未来光影的疯狂构想,一半是**川菜与人间烟火的现世安稳。
今天是1995年1月1日,元旦。
虽然不是农历新年,但李虹依旧兴致勃勃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,美其名曰“犒劳全家过去一年的辛苦,迎接新一年的好兆头”。
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小的方桌前,电视里放着元旦特别节目,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致着新年贺词。?齐^盛\暁^说?枉¢ ,耕^辛,蕞?全?
“来,小道,吃块鱼。”李虹夹了一筷子亮晶晶、裹满红油的鱼肉放进儿子碗里,“多吃点,在外面拍电影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顾明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二锅头,然后又给顾道的杯子里倒了半杯,沉声道:“过了年,就24了,不小了。自己的路,想好了就好好走。”
“知道了,爸。”顾道端起杯子,和父亲碰了一下。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,烧起一团火热。
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,院门口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。
“老顾!老顾!你家有电话!”是隔壁院的王大妈,她家是胡同里少数几个在94年就装上电话的“大户”。
“诶!来了!”顾明应了一声,放下酒杯。
王大妈又扯着嗓子喊道:“是你儿子的!听着像是个老外,说话都卷着舌头呢!”
顾道心里一动,能在这时候打跨洋电话找他的老外,除了马克·汤普森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他立刻放下碗筷,对父母说了声“我去年去”,便快步朝院外走去。
穿过结着冰碴的院子,顾道小跑着进了王大妈家。王大妈正举着听筒,一脸新奇地听着里面的英文,见顾道来了,连忙把听筒递给他,还压低声音说:“快接,这洋人还挺有耐心。”
“谢谢您了王大妈。”顾道接过冰凉的话筒,深吸一口气,用流利的英语说道:“Hello, this is Gu Dao speaking.”
“顾!上帝!终于找到你了!新年快乐!”电话那头传来马克·汤普森标志性的大嗓门,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派对音乐声。
“新年快乐,马克。有什么好消息吗?”顾道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当然是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”马克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就在刚才,花旗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公布了第67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名单!你猜怎么着?”
顾道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。
“《忠犬八公的故事》……”马克故意拖长了音调,“拿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