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的余韵还在巷子里回荡,林凡己背着三十斤的铁砂袋绕着药堂跑了起来。¨第,一/墈¨书*蛧- !芜~错~内·容?寅时的天色像块泼了浓墨的粗布,只有几颗残星在云层里忽明忽暗。他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规律的 “嗒嗒” 声,惊起檐下几只宿鸟,扑棱棱地飞进夜色里。
跑到第二十圈时,他瞥见后院的药圃里有个佝偻的身影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周掌柜正蹲在畦边,手里捏着株刚冒芽的三七,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的露水。“今天的马步加半个时辰。” 周掌柜头也没抬,声音里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,却没敢问缘由,只是应了声 “是”,转身继续跑步。铁砂袋撞击膝盖的钝痛提醒着他,昨夜制服醉汉的自得实在浅薄 —— 周掌柜的眼睛,从来都像药碾子似的,能碾出骨头里的骄气。
天大亮时,秦书文拎着个食盒走进药堂,刚掀开盖子就喊:“刚买的热豆浆,还有糖包!” 他把一个糖包塞给林凡,“快吃,等会儿还要去县衙送药。”
“去县衙?” 林凡咬着糖包,豆沙馅的甜腻在舌尖散开。他来药堂半年,只听说过狱卒来取药,从没去过县衙。
秦书文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舌 “噼啪” 舔着锅底:“县令的老娘得了咳嗽病,指名要周掌柜亲自去诊脉。老掌柜年纪大了,就让咱们俩去送药,顺便看看情况。” 他压低声音,“那位县太爷可不是好伺候的,你到了那儿少说话,多看着。”
林凡点点头,把剩下的半个糖包塞进怀里。他想起前几天送药时,西街的王木匠偷偷告诉他,县令上个月刚强占了城东的五亩良田,说是要建什么 “观景台”。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官府欺压百姓,此刻听秦书文的语气,才知事情或许更糟。
辰时三刻,两人提着药箱走到县衙门口。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,门楣上 “威县正堂” 西个金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守门的衙役斜挎着腰刀,看到秦书文手里的药箱,鼻孔里 “哼” 了一声:“等着。”
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才有个穿着蓝色绸缎的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,三角眼在两人身上扫了扫:“跟我来。” 他的声音尖细,像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器。
穿过前院时,林凡瞥见右侧的空地上堆着些奇石盆景,有几株盆栽的造型格外眼熟 —— 和西街李老汉被抢走的那盆 “龙爪榆” 一模一样。李老汉上个月还来药堂买过治跌打损伤的药,说是被衙役打得胳膊抬不起来,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冲突,此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。
管家领着他们绕过正厅,往后院的偏房走。沿途的回廊上挂着不少字画,落款都是 “县太爷” 的名字。_求?书.帮¢ *埂¢新?嶵\全`林凡不懂字画,却看得出那宣纸和墨锭都是上好的货色,绝非寻常官员能负担得起。
“就在这儿候着。” 管家把他们领到一间厢房门口,转身时故意撞了林凡一下,药箱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秦书文连忙扶着药箱赔笑:“多谢刘管家。”
刘管家没理他,甩着袖子走了。林凡摸着被撞疼的胳膊,看着管家的背影,突然想起周掌柜说的 “官差和帮派相互勾结”,指节不由得攥得发白。
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熏香,混合着淡淡的药味。靠窗的太师椅上坐着个鬓发斑白的老妇人,正捂着胸口咳嗽,旁边站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中年男人,想必就是县令赵德才。
赵德才约莫西十岁年纪,肚子挺得像口倒扣的铁锅,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玉扳指,正不耐烦地呵斥着丫鬟: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!要是惊了我娘,仔细你的皮!”
丫鬟吓得脸色惨白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老妇人咳得更厉害了,指着赵德才说:“你…… 你少跟下人撒气……”
赵德才这才收敛了些,转身给老妇人顺气,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:“娘您别气,儿子这就给您请大夫。” 他扬声喊道,“药还没送来?”
秦书文连忙推门进去,躬身行礼:“县太爷,药来了。”
赵德才瞥了他一眼,又看到后面的林凡,眉头皱了皱:“周老头怎么没来?”
“家师偶感风寒,让小的们代为送药。” 秦书文说着,打开药箱,取出里面的药包,“这是按家师的方子抓的药,专治风寒咳嗽。”
赵德才没接药包,反而拿起药包闻了闻,突然把药包扔在地上,脚狠狠踩了上去:“什么破烂玩意儿!我娘万金之躯,能吃这种糙药?”
药包里的杏仁、贝母撒了一地,被他踩得粉碎。林凡看着那些药材,想起自己挑灯炮制药材的夜晚,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。
秦书文的脸色也白了,却依旧赔着笑:“是小的们无能,没能让县太爷满意。我们这就回去让家师重新配药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 赵德才突然冷笑一声,指着林凡,“这小崽子看着倒还算机灵,留下给我娘捶背,你回去告诉周老头,要是治不好我娘的病,这回春堂就别想开了!”
林凡猛地抬头,对上赵德才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。他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