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匡深谙人性。
他推行“高额悬赏,明令封赏”之策,便是要“以利养忠,以赏止贪”。
如同前世“高薪养廉”之策,虽不能尽绝贪婪,但对于这些大多出身贫寒、所求不过温饱与尊严的底层将士而言,效果立竿见影。
长安之战,乃至之前的数次大战,他麾下的各支劲旅,从无在战事未定便哄抢私藏财物者。
偶有发现,也多是主动上交,无伤大局。
王匡用实实在在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荣誉,为他们铸就了一道无形的军纪藩篱。
他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,掠过冯大山紧抱钱箱的满足,刘义摩挲金饼的自豪,齐互抚摸勋章时那如获至宝的虔诚……
直到,这目光落在了一旁观礼的队列中,那位英姿勃发却脸色铁青的少年将军身上。
西凉锦马超!
此刻的马超,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飞扬跳脱。
他紧抿着嘴唇,英俊的面庞涨得通红,如同被烙铁烫过。
那双总是闪烁着桀骜光芒的星眸,此刻却像是燃着两簇压抑的怒火,死死地盯着王匡,以及他身后那已经空空如也、只剩红绸的勋章托盘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所有的勋章都已颁发完毕,唯独没有他马超的份!
王匡命人郑重其事地请他前来观礼受表彰,他满心期待,甚至想象过自己接受万众欢呼的场景。
可结果呢?看着那些战功远不如自己(至少他自己如此认为)的士卒都得到了勋章和赏金,连那些填土的民夫都得到了“主公”的认可,而自己这个阵前力斩敌将、勇不可当的马家少主,却被晾在一边,如同空气!
这是何等的轻视?何等的羞辱!
当王匡的目光终于与他相接时,马超胸中那股憋闷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,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,轰然喷发!
“王车骑!”马超猛地踏前一步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颤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少年人的自尊心在此刻被践踏得粉碎。
他指着那空托盘,质问道:“您命人礼数周全地请我来此‘受表彰’,我马超敬您是朝廷重臣、一方统帅,欣然前来!可您封赏众人,遍及士卒民夫,为何独独落下我马超一人?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逆血上涌,连眼角都因强忍情绪而微微泛红,那份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与委屈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“莫非……”马超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,“今日此举,是故意要折辱于我不成?!”
站在马超身旁的马腾,早已注意到爱子的异样。
此刻见马超竟当众向王匡发难,心中大惊,暗道不妙!
他深知自己这个长子的脾气,刚烈易折,最受不得轻视。
他急忙趋步上前,挡在马超身前,对着王匡深深一揖,语气带着惶恐与歉意:
“王车骑息怒!犬子年少气盛,口不择言,若有冲撞之处,万望将军海涵!腾在此代他赔罪了!”
马超见父亲如此低姿态,心中更是憋屈,梗着脖子争辩道:“父亲!非是孩儿无礼冲撞!是王车骑他……他分明是故意羞辱孩儿在先!”
少年心性,只觉得满腹冤屈无处诉说。
王匡看着眼前这对父子:一个焦急赔罪,一个怒目相视。他脸上非但没有愠色,反而假意苦笑,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唉……寿成兄,贤侄,看来你们父子二人,对王匡的误会……实在是太深了!”
他语出惊人,让愤怒的马超和为儿子担忧的马腾都愣了一下。
只见王匡迈步上前,伸出左手,不由分说地拉住了马腾的手腕,右手则再次探出,稳稳地抓住了马超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。
马超下意识地想要挣脱,只觉得王匡的手如同铁钳,蕴含着一股沛然难御的力量,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。
马超心中又惊又怒,暗忖:“好大的力气!若非看在他是车骑将军的份上……哼!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若登上城楼还要戏耍于我,休怪我马超翻脸无情!”
王匡也不理会马超那点挣扎的小动作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微笑,朗声道:“二位不必争执,且随我登城楼一观,便知分晓!”
说罢,不由分说,一手拉着马腾,一手拉着半推半就的马超,径直穿过人群,向那巍峨的长安东门城楼走去。
城楼上视野开阔,旌旗在风中招展。
陈宫侍立在此,他手中捧着一个更为精美托盘,上面覆盖着一块鲜艳夺目的红绸,四角垂着金色的流苏,显得格外郑重。
王匡拉着马家父子在城垛前站定,松开了手。
他转头看向依旧气鼓鼓、但眼中已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困惑和好奇的马超,嘴角的笑意加深,伸手示意道:“小将军,不妨亲自上前,掀开看看。”
马超狐疑地看了看王匡,又看了看父亲马腾。
马腾也是一脸茫然,示意他照做。
马超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,带着几分戒备和倔强,走到陈宫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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