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暖暖,感觉好些了吗?” 小桂的声音如同桂花瓣落入清泉,轻柔地打破了空间的静谧。她揽着女儿的手臂又紧了紧,下巴轻轻抵在莫愁柔软的发顶。过了许久,她才问出这句话,给予女儿足够的时间去平复心潮,去汲取她怀抱里的安宁与力量。
“嗯……” 莫愁在娘亲温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混合着清冽草木灵气与娘亲特有暖香的气息,如同最有效的安神香,丝丝缕缕熨帖着她紧绷的心弦。她像只终于寻回巢穴的雏鸟,依恋地又蹭了蹭脑袋,声音带着一点鼻音,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,“感觉好多了。娘亲,有你在……真好!” 这声“真好”,承载了千言万语,是委屈的倾诉,是疲惫的停靠,更是血脉相连的深深依赖。
小桂无声地笑了,眼角的细纹舒展开,盛满了温柔的月光。她修长的手指带着常年侍弄药草的微糙,却无比轻柔地穿梭在女儿乌黑如瀑的发丝间,梳理着,抚摸着,如同梳理被风吹乱的柳枝。另一只手则规律地、充满安抚意味地轻拍着莫愁的后背,那节奏沉稳而充满力量,仿佛能透过脊背,将坚韧的意念注入女儿的心田。
“刚刚开始见习,” 小桂的声音低沉而和缓,如同山涧潺潺的溪流,流淌进莫愁的耳中、心中,“从书本到病榻,从学子到医者,这身份的转换,如同雏鸟初离暖巢,扑棱着翅膀面对风雨。定是有许多磕绊,许多不适,许多……无力回天的锥心之痛。” 她顿了顿,感受着女儿在自己怀中微微的颤动,“这都没什么打紧的,孩子。日子长了,经历得多了,心志磨得韧了,自然就习惯了。如同那河底的卵石,初被水流冲刷,棱角分明,硌得生疼,天长日久,也就变得圆融温润,却更显坚韧本色。”
她微微调整了姿势,让女儿靠得更舒服些,继续说道:“娘教你个法子。心里头堵得慌,那些让你难受的、想不通的、放不下的人和事,不妨拿出纸笔,细细地记下来。莫要修饰,就记下当时的所见所闻,所思所感。等过些时日,心绪平复了,再翻回去看。或许那时你会哑然失笑,觉得彼时的沉重,不过是成长路上必经的一粒小石子;又或许,年深日久,当你垂垂老矣,再翻看这些泛黄的纸页,那些曾经的痛楚、迷茫、挣扎,都会沉淀成最珍贵的回忆,如同药柜里那些陈年的药材,褪去了辛烈,只余下醇厚的药香,滋养着你的医魂。”
“莫要把苦闷都锁在心里,” 小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,“多与同窗说说。你们年纪相仿,经历相似,彼此开解扶持,最能懂得那份心境。或者,就像今日这般,回家来,跟你爹爹说,跟娘说,跟你哥哥莫忧说。咱们这一家子,哪个不是从这条路上跌跌撞撞走过来的?祖父的铁血丹心,祖母的悬壶济世,你爹爹的静修体悟,还有娘亲这半人半灵的摸索……谁没有过彷徨无措、心力交瘁的时候?说出来,有人分担,这担子便轻了一半。”
她轻轻捏了捏莫愁的肩膀,语气带上了几分医者的严肃:“还有顶顶要紧的一条,你可千万给我记住了——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!没有一副康健硬朗的筋骨,如何能支撑得起日以继夜的诊务?如何能在紧要关头凝神聚气,施针接骨?莫要仗着年轻就肆意挥霍!熬夜最是伤神耗血,如同慢火煎油,时日一久,根基受损,将来有你的苦头吃!那导引之术,是你祖母结合华佗五禽戏与道家吐纳,融合毕生医理创制的强身健体之法,最是固本培元,疏通经络。每日务必坚持练习,最少三遍!听见没有?”
莫愁在娘亲怀里,听着这熟悉的、带着疼爱的唠叨,心头的阴霾早已消散大半,只余下暖融融的熨帖。她安静地听着,像小时候听娘亲讲药草故事一般认真。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 她轻声应着,想起同窗的窘态,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浅笑,“前日就有一个同窗,观摩一场接骨正位的手术,许是太过紧张,又兼腹中饥饿,看着看着,竟脸色煞白,直挺挺就晕了过去,还是旁边的药童眼疾手快扶住了。先生让人给她灌了碗浓浓的糖水,好半天才缓过神来。”
“你既知道,就更该引以为戒!” 小桂立刻抓住了话头,追问道,“那娘亲问你,导引术,你每日可曾按娘说的,勤练不辍?”
“呃……” 莫愁顿时语塞,脸上飞起一抹赧然,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没……没天天练……有时候课业太紧,或是……或是心情烦闷,就……就忘了。想起来才练上一遍……”
小桂语气加重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‘有时候练了’?这如何使得!健康的体魄是行医济世的基石!如同战士无甲胄,农夫无锄犁!没有足够的气血精力,你拿什么去应对那些繁重诊务?拿什么去守护那些需要你的病患?‘忙’从来不是借口!再忙,这保命的根基也不能丢!从今日起,娘不管你见习多累,心情如何,每日必须雷打不动,练习导引术最少三遍!一遍也不能少!记住了吗?” 她的眼神直直望进女儿眼底,带着深深的关切和不容妥协的坚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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