彘仇 第37章 但见时光流似箭（2）

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中，王婉不免多饮了几杯酒，这葡萄酒入口甘冽，后劲却不容小觑。王婉只觉得双眼迷离，面上略微发烫，胸口也有些闷闷的，她瞥见李恪之正与众人相谈甚欢。便悄悄起身，扶了如月的手，披上狐裘，从侧门出了大殿，站在背风处透透气也顺便醒酒。

雪还在飘飘洒洒的下着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，台阶上的落雪以三寸有余，树枝花草都仿佛是长出了一层长长的绒毛。值夜的太监侍卫们肩头、身上也落了厚厚的的一层，仿佛是一个个雪人默然肃立着。风冷雪寒，王婉顿生怜悯之心，她轻声对如月道：“你去寻他们管事的，传本宫谕旨：今晚在此当差的人无论太监侍卫，每人赏银五两；并吩咐膳房赶紧准备给他们熬几锅羊肉汤，待会儿换值后可让他们每人喝碗热汤祛寒。”“娘娘真是菩萨心肠，奴婢代他们谢过娘娘恩典。”如月答应着去了。

王婉独自站在廊下，看着由远及近的一盏盏宫灯在雪中发出昏黄的光。不由地想起来去年此时，自己还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，祖父与儿孙们围炉夜话。如今，祖父与自己已然阴阳相隔，父母也远在晋阳，只有自己独自在这偌大的皇宫中默默的思念亲人；又猛然想到，要是自己的那个胎儿不曾小产，那么此时，也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了。可惜，一切都不能重来……

“皇后娘娘，檐下风凉，小心受寒。”崔文雅的声音在身后温言的说道，王婉转过身，惊喜道：“王妃怎么也出来了？”崔文雅叹了一口气，幽幽说道：“妾身喜欢清静，殿内闷热，妾身见皇后娘娘不在，便特此来寻。”

王婉见她似有话要说，便携了她的手道：“王妃言之有礼，这檐下有穿堂风，不宜久站，不如咱们去偏殿，你许久也不曾入宫了，难得今儿能好好的说说话。”

俩人相携着入了偏殿，这儿十分暖和，早有小太监捧上茶来。王婉含笑道：“这是吃了羊肉专门用来解腻的茶，王妃快用些。本宫见你晚上用的极少，可是不合胃口？”

崔文雅放下手中的茶盏，低声道：“非是膳食不合胃口，而是因妾身心里有事，不过是食不下咽罢了。”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，一双莹亮的眸子，努力地按捺着泪意，苦涩道：“说来也不怕皇后娘娘您见笑，妾身命苦福薄，不得成王的欢心。成王殿下，他…他…又要纳妾了，非是妾身善妒，而是国丧期间他就敢私养外室。现在只说与那女子须臾不能分开，竟然吵着要接进王府，妾身原想，不过就是纳个妾，只要过了国丧，也就由他去了。如能有一个厉害的角色进来，治治肖玉竹那个狐媚子也好，便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。谁知……谁知…那女子非是旁人，竟然是先帝的才人，也算是成王的庶母，这不是罔顾人伦，让人贻笑大方吗？”

“先帝的才人”，这几个字像是一枚石子投进了王婉波澜不惊的内心，往事如潮，她瞬间觉得脊梁发寒。忙连声问道：“你可有见过？那先帝的才人到底是谁？为何能偷出宫去和成王混在一处？这若是传扬出去？皇家的脸面何存？”

崔文雅摇头道：“妾身听闻，也是大吃一惊，具体情形妾身并不知道。也未见过那个女子，只听说是姓武，先帝在时，因错罚入“净业寺”为尼，可不知怎的又和成王混在一起了。皇后娘娘，依您之见，此事该如何处置才能不至于让人耻笑？”

“姓武，武才人？”王婉问道，这个名字，自己实在是不得不铭记心间。她到底还是来了？原来坠崖假死，只是她的金蝉脱壳之计，看来她如今的处境竟然比前世还要好很多，她已没有了那个尼姑的身份的牵绊。只是这次的主角换成了李恪之，而她，依旧把宝押在李晋之身上，不知她将会有何偷天换日狠辣的手段，来达到自己傲视天下的目的？

“嗯，是武才人，听说是并州人氏，好像小名叫做媚娘的。”崔文雅望着王婉脸上惊讶的表情，有些不明所以，小声道：“她原是先帝在时就出了宫的，和皇后娘娘您并无关系，娘娘不必忧心。娘娘，妾身该如何妥善安排这件事呢？”

王婉内心一片惊涛骇浪，强自镇定，以手扶额慢慢说道：“你觉得成王待她之心，比之肖玉竹如何？”崔文雅思索道：“妾身虽未见其人，然听他言语，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
王婉沉吟片刻道：“此女能得成王宠爱，终日厮混，应是俩人早有私情，绝非一日之功；而她能从“净业寺”中安然脱身，想必心计手段非常人能及，怕是其中也有成王的不遣余力；如今她若想入府，并不会甘愿只为妾侍，她的目标肯定是你这个成王正妃之位。如今之计，你只能表面应允成王，暗地里找个让成王不能拒绝的理由先拖着，不让她入府。再张罗着给成王找几个美貌的女子纳入府中。等成王对她色衰而爱驰，渐渐淡忘，才可使你安然无恙，免受其害。”

“可成王，他天天呆在外室的宅子里，俩人如膝似胶，妾身也鞭长莫及无可奈何。”崔文雅讪讪地说道。

王婉思忖着，这个女人如此猝不及防的又闯进她的生活，绝非善事。而自己本来还在遗憾，万事俱备，只欠仇人，这下她自己送上门来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算得上是“冤家路窄”。以她的心性，不是一个成王妃就可满足的，她必定有更大的阴谋。一招毙命太过便宜了她，自己也得让她尝尝锥心之痛，

稳了稳心神，明眸含着一丝苦笑，王婉望着崔文雅道：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也没啥大不了的。为今之计，就是任凭她在外面胡天海地，终是没有名份，与你无碍。若她一旦入府，只怕你难以抵挡，那就得想个永绝后患的法子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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