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烛芯"噼啪"爆响,火星溅在沈墨寒指尖。
她却像没知觉似的,将空白古帛往桌上一摊,墨迹未干的《龙渊山志》还压着半枚茶渍:"他们要残卷激活龙渊令,我们就给——假的。"
陆醉川的酒葫芦停在唇边。
他望着沈墨寒指尖流转的幽蓝光纹——那是前清皇室秘传的"摹魂术",能在古帛上伪造出似真似幻的因果纹路。"怎么引他们上钩?"他喉结动了动,酒气混着疑问滚出来。
"贡品。"沈墨寒抽出腰间玉簪,尖端在古帛边缘划出血珠,"周天佑要各门派观礼,必然让他们带重礼。我们买通青帮帮众,把假卷塞进三湘派的千年沉香木匣里。"
她沾着血的指尖在帛上画了道符,古帛立即泛起与真残卷如出一辙的霉斑,"楚冥那老东西精于推算,但摹魂术连阎罗殿的判官笔都能骗,他最多看出三分破绽。"
陆醉川突然笑了,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犬齿:"你这脑子,该去当女先生,偏要陪老子蹚浑水。"
他伸手去揉沈墨寒发顶,却在碰到发梢时顿住——她发间还沾着昨夜打斗的草屑,混着淡淡的血锈味。
"小九。"沈墨寒转向缩在墙角的盲女,"送贡品的队伍后日出发,你扮成三湘派的侍婢跟着。"
小九的盲杖在青砖上敲出"笃笃"声。
她摸索着走到桌前,指腹轻轻抚过假卷边缘——那里有沈墨寒用朱砂点的"离"字暗记。"嗯。"她发出含混的鼻音,盲眼却突然泛起微光。
陆醉川知道,那是无眼判官的残魂在苏醒。
二更天的露水打湿了青石板。
陆醉川蹲在联盟后院的老槐树下,看小九背着个蓝布包袱往巷口走。
铁掌赵霸天的青帮马车已等在那里,车帘掀开条缝,露出赵霸天虬结的手腕:"小丫头,要是遇到麻烦,朝天上打三发响箭。"
小九没回头,只是举起盲杖晃了晃。
陆醉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喉间突然发紧——这丫头跟着他三年,从只会缩在灶房吃冷馒头的小叫花子,到能扛着判官笔硬刚天官境的转世者。
他摸出酒葫芦猛灌一口,烧刀子辣得眼眶发酸。
"该你了。"沈墨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她换了身玄色劲装,腰间别着那本从不离身的《阴阳要术》,"逆命碑文在旧战场,初代城隍镇压过冥门的地方。"
旧战场在城北三十里,曾经的校场如今只剩半截断墙,野蒿长得比人高。
陆醉川踩着碎砖往里走,靴底碾碎了不知谁的骸骨。
他在废墟中央停住——那里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,碑身爬满暗红藤萝,却遮不住上面歪歪扭扭的符文。
"逆命碑......"他伸手去摸,指尖刚碰到碑面,藤萝突然蜷曲着缩回土里。
碑身泛起幽光,他颈间的城隍纹跟着发烫。
陆醉川解下酒葫芦,仰头灌尽最后半坛烧刀子——这是激活城隍之力的引子。
酒气在血管里炸开时,他眼前浮现出虚影:白须老者穿着褪色的城隍官服,腰间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青铜印。
"后辈。"
老者的声音像风穿过破钟,"龙渊山的冥门,是当年我没镇住的漏网之鱼。"
"怎么破?"陆醉川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,眼角爬上细纹——过度使用城隍之力的代价开始显现。
"逆命需逆因果。"老者的虚影逐渐模糊,"因果线如蛛网,要断,就得抽一根最粗的......"
他的手指突然穿透陆醉川的胸膛,按在他心脏位置,"牺牲一人,换众生。"
陆醉川踉跄着后退,撞在断墙上。
他摸向脸颊,摸到一手皱纹——这具身体,竟老了十岁。
深夜的联盟总部,沈墨寒伏在案上打盹。
烛火在她眼尾的红痣上跳,把那点红映得像要滴下来。
突然,她的睫毛剧烈颤动,整个人猛地坐直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"他说......命运不可逆,但人心可改。"她攥着陆醉川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"我们的选择,决定谁该牺牲。"
陆醉川望着她泛青的眼底,想起旧战场石碑上的话。
他伸手覆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料传过去:"小九今天该到龙渊山脚下了。"
同一时刻,龙渊山后山的密道里,小九的盲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。
她能"看"到——不,是感知到——前方二十步有五个活人,气息在天官境初期徘徊。
"交出贡品。"带头的刀疤脸从阴影里走出来,刀鞘敲着青石,"楚冥大人说了,三湘派的礼,我们替他收。"
小九没说话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判官笔。
那是用千年阴沉木削成的,笔杆刻着"无眼"二字。
她闭目静立,耳中传来五个人的心跳——左边第三个心跳漏了一拍,是左撇子;右边第二个呼吸急促,有旧伤。
"得罪了。"刀疤脸挥刀劈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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