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了,笑得喉头腥甜。
血顺着嘴角滑下,在下巴凝成一滴,砸进脚下焦黑的石缝里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团黑影在祭坛上空疯狂扭动,黑气翻涌成一面扭曲的盾,像是要挡住什么——不,它不是在防御,它在藏。
它怕的从来不是火,不是刀,不是我的金血,而是这些名字。
这些刻在石壁上、层层叠叠、像墓碑又像遗书的名字。
三百年的吞噬,三百年的遗忘,它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吞进了肚子里,压在魂底,封成死结。
可它忘了,人可以死,名字不能烂。
名字是执念的锚,是魂归的路标。
只要还有人念,哪怕只有一个音节,那魂就还在飘,就还没彻底沉入黄泉。
而我现在,就要把它们一个个,从它肚子里掏出来。
“瑶儿。”我低声道,没回头,却知道她就在我身后,像影子,像命。
“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稳得像铁。
我从靴筒里抽出最后一片布条——巴掌大,灰不拉几,边缘烧焦了一角。
那是昨夜她用指尖蘸着自己的金血,一笔一划浸透的残念引。
她说过:“执念不灭,名即魂。只要还有人记得,亡者就能睁眼。”
我将布条按在石壁中央,正对“林昭”二字。
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,一股寒意直冲天灵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下面抓我。
“林昭之师,”我咬牙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像耳语,“你若还有一口气在,就借我三秒——让我替你,闭上你徒弟的眼。”
话音落。
石壁嗡鸣。
不是震动,是共鸣。
像是沉睡百年的钟被轻轻敲了一下,余音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那些名字开始发烫,一个接一个,像被点燃的烛芯,泛出微弱的赤光。
曾瑶动了。
她抬起手,十指交缠,血从指缝间滴落,正好落在“林昭”名字的末端。
血珠滚过刻痕,竟没散开,而是像活物般沿着纹路爬行,勾出第一道逆回纹。
那是“唤名阵”的起笔。
她指尖为笔,血为墨,沿着名字的刻痕,画出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每一笔都极慢,极稳,像是怕惊醒什么,又像是在唤醒什么。
她每划一笔,就低声念一个名字。
“苏砚。”
“陈九。”
“谢无咎。”
“沈青衣。”
“白砚秋。”
“陆明渊。”
“……林昭。”
声音很轻,像风穿墓林,像雨打残碑。
可随着第七个名字落下,整面石壁突然浮空!
它缓缓升起,离地三尺,悬在祭坛上空,像一口倒扣的青铜巨钟,正正罩住那团黑影。
黑气剧烈翻腾,那面盾开始龟裂,发出刺耳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它怕的不是阵,不是血,不是我。
它怕的是被认出来。
怕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,怕那些被它吞噬的魂,突然想起自己是谁。
我缓缓抬手,握住了腰间的刀。
那把从未出鞘的刀。
刀柄冰凉,缠着褪色的红绳,是林昭死前塞进我手里的。
他说:“师兄,替我活。”然后闭了眼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混着金血的雾喷出,正中石壁底部。
雾散。
火起。
不是烈焰,是幽蓝的冷火,顺着名字的纹路蔓延,像一条条苏醒的蛇。
整面石壁开始震颤,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,像是亡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
我咧嘴一笑,血顺着下巴滴下。
“你吞了三百年的记忆,却忘了最蠢的一点——”
我抬头,直视那团疯狂扭动的黑影,一字一顿:
“人可以死,名字不能烂。”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“名字念完,轮到你喊爹。”石壁骤然震颤,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心跳唤醒。
那些名字——曾被它吞入腹中、碾碎成灰的名字——此刻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。
一道道虚影从刻痕中挣脱,无声无息地浮空而起。
它们没有怒吼,没有扑杀,只是静静地围成一圈,将那团黑影牢牢锁在中央。
三百双眼睛,三百种沉默。
可这沉默比刀更利,比火更烫。
我看着那团黑影开始退缩,不是因为阵法的压制,不是因为幽蓝冷火的灼烧,而是因为它认出了这些眼神——那不是仇恨,不是复仇的**,而是“被记得”的恐惧。
它靠吞噬活着,靠遗忘维持存在。
每一个名字的消散,都是它力量的增长;每一次记忆的湮灭,都是它灵魂的加固。
可今天,三百年的沉默,被一个人、一段血、一面石壁,尽数掀开。
“你靠遗忘活着。”我抹了把嘴角的血,笑得像个疯子,“可老子偏要让死人睁眼,让名字开口。”
曾瑶站在阵眼最深处,十指交叠如莲,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第七根铜钉上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血珠。
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等——等我一声令下,或是等那最后一丝执念归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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