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空,柏油路被晒得发烫,像一条被拉长的铁板,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浪。可阿轩仿佛感觉不到这酷暑似的,骑着那辆旧电动车,穿梭在大街小巷。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,T恤紧紧贴着皮肤,像第二层皮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车把上,瞬间蒸发。
“妈,您歇着吧,这几单我来送。”早上出门前,阿轩把七七按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,递上一杯冰好的酸梅汤,声音不高却笃定,“您昨晚算账到两点,眼底都青了。”
七七望着儿子晒得通红的脸,心疼得直皱眉:“太热了,路上慢点,别逞强。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阿轩咧嘴一笑,那笑容像冰镇汽水,咕嘟咕嘟冒着清爽的泡。他戴上安全帽,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——那是对生活的韧劲,也是对母亲的爱。
午高峰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,阿轩的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。他顾不上擦汗,先把最远的两单装进保温箱,又细心地用冰袋垫在甜品周围,怕奶油化掉。电动车驶出巷口,热浪扑面而来,像一堵火墙,可他脚下蹬得更快了——他知道,写字楼里的小姑娘盼着那碗冰粉解暑,工地上的大叔等着盒饭垫肚子,而母亲……母亲需要他多跑一单,就能少弯一次腰。
送完最后一单,阿轩没急着回店里。他拐去水果摊,用刚结的跑腿费买了一个冰镇西瓜,沉甸甸地抱在怀里。回到饭店时,七七正蹲着擦地,听见门响,抬头便看见儿子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,怀里却稳稳抱着个绿油油的西瓜。
“妈,切开给您降降火。”阿轩把西瓜往水池里一放,水花四溅。他拿起刀,手起刀落,红瓤黑籽,清甜的汁水顺着案板流。七七忽然觉得,那水流进了她心里,把连日来的疲惫冲得一干二净。
傍晚,阿轩蹲在店门口冲洗电动车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七七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,往他手里一塞:“喝吧,加了薄荷。”阿轩仰头灌下,喉结滚动,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一场雨。
“妈,”他抹了把嘴,笑得眼角弯弯,“明天我想早点起来,把门口的地也拖了。您不是总说,干净地方,客人吃得才香吗?”
七七没说话,只是伸手揉了揉儿子被汗水黏成绺的头发。这一刻,她忽然明白:所谓“真好”,不是孩子考了多少分,赚了多少钱,而是他愿意在烈日下为你多跑一公里,在疲惫时仍记得你怕热,把最甜的那块西瓜留给你。
送完最后一单,阿轩没直接回饭店,而是拐去了路口新开的汉堡店。透过玻璃橱窗,他看见冷气呼呼地往外冒,心里却盘算着价目表:一个牛肉汉堡十五块,薯条八块,可乐四块;家庭装套餐四十九块九,能省下七块多,还能多送一份鸡块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——那七块多,够给妈买两斤新鲜牛腩了。
可最终,他还是推门进去。冷气扑面的瞬间,他打了个哆嗦,又立刻站直身子,像怕被人看出穷酸。柜台后的小姑娘笑着问:“先生要什么?”他指了指灯箱上最大的那张图:“家庭装,带走。”声音不大,却像在心里擂鼓——四十九块九,得跑六单外卖才挣得回来。
等餐的间隙,他站在角落里,偷偷从裤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,是上午客人给的小费。他把纸币展平又攥紧,指节发白:妈总说自己做的牛肉汤最实惠,可妈也一年没吃过汉堡了。想到这儿,他把十块又塞回去,抬头冲店员补了一句:“可乐换成热的,我妈胃怕凉。”
回到自家小店时,天已擦黑。七七正把最后一锅牛肉汤端上桌,汤面浮着金红的油星,葱段像小舟漂荡。阿斗坐在矮凳上修电风扇,手里螺丝刀转得飞快。阿轩把沉甸甸的纸袋往桌上一放,纸袋立刻被汤碗腾出的热气熏出一层水珠。
“怎么买这个?”七七掀开袋子,愣住——两个厚实的牛肉汉堡、三大包薯条、六块鸡翅,还有一杯热柠檬茶。她下意识算了算,“这得小五十吧?够买两斤牛腩了。”
阿轩正用袖子擦汗,闻言咧嘴一笑,露出虎牙:“今天平台奖励了我二十块红包,不花白不花。”他撒谎时耳根通红,好在灯光暗,谁也看不见。
阿斗放下螺丝刀,凑过来闻了闻:“香是香,就是没你妈的汤实在。”说着就要掰汉堡,被七七一筷子打在手背:“先喝口汤垫垫,省得腻。”
阿轩趁机把薯条推到母亲面前:“妈,您尝尝这个。我琢磨着,咱牛肉汤里的牛腩要是切小块,裹点面粉炸一炸,再撒点您调的椒盐,说不定比薯条还香。”他眼睛亮晶晶的,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,“到时候咱也做‘七七家牛肉汤套餐’——汤配牛腩小食,比洋快餐便宜,还暖胃。”
七七夹了块牛腩到他碗里,笑里带着鼻酸:“傻小子,妈卖汤卖了二十年,倒让你给琢磨出新花样了。”她咬了一口薯条,酥皮在齿间碎裂,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站在灶台边,踮脚看她切牛肉的样子——那时他总说:“等我长大,要让妈天天吃牛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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