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第一天,儿子背着小书包、踩着啪嗒啪嗒的拖鞋,像一颗刚剥了壳的糯米团子滚进七七的小饭店。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,他仰起脸,奶声奶气地喊:“七七阿姨,我来打工啦!”
店里还没上客,阳光斜斜地穿过木格子窗,把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七七正往墙上写今日特价,闻声回头,围裙上沾着几点番茄酱汁,像别了一枚枚小红花。她蹲下来,用沾着面粉的指尖点了点儿子的鼻尖:“行,那从今天起,你就是‘小小值班经理’,工钱按冰淇淋口味结算,干得好,一天三球,干不好——”故意拖长音,“就罚你数盘子!”
儿子眼睛亮成两盏小灯泡,立刻进入角色。第一项任务是“迎宾”。他把塑料恐龙玩具排在门口当“保安”,自己挺着小肚子站在旁边,见有客人进来,就学着七七的样子鞠躬,声音脆生生的:“欢迎光临!今天有西瓜冰沙买一送一!”客人被他逗得直乐,摸他的头说“谢谢小经理”,他便红着脸跑到后厨,小声问七七:“我表现得还可以吧?能先预支半勺香草吗?”
上午十点,外卖订单猛增。七七把打印好的小票按在料理台上,像撒扑克牌。儿子踮脚看了半天,自告奋勇:“我来贴标签!”于是,他跪在吧台椅上,把“微辣”“不要香菜”“多放酸豆角”的贴纸一张张撕下,再歪歪扭扭地贴到对应的打包盒上。贴完一盒,就用小手压一压,像给信封封口。偶尔贴歪了,他就皱着鼻子“嘶”一声,小心地抠起来重贴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个叔叔不吃葱,贴错了他会哭的。”
中午最忙的时候,厨房像一口咕嘟咕嘟的大锅。七七翻炒的锅铲声、油炸的滋啦声、抽油烟机的轰隆声混成一片。儿子被安排在“凉菜区”——其实只是一张矮桌,上面摆着黄瓜、圣女果和一大盆凉拌木耳。他的任务是“摆盘艺术”。只见他捏着黄瓜条,认真把它们排成小火车,又把圣女果当成车轮,最后把木耳铺在底下当“铁轨”。排完一盘,退两步看看,再偷偷把最大的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,鼓着腮帮子对七七竖起大拇指:“保证顾客吃了开心!”
午后两点,终于歇下来。七七把最后一勺咖喱浇在儿子的米饭上,又插了把小纸伞当“完工奖励”。儿子吃得满脸都是,鼻尖沾着一粒玉米,像只偷吃的小仓鼠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“工资单”——用蜡笔画的三个冰淇淋球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今天表现:优”。他推到七七面前,郑重其事:“阿姨,签字。”
七七笑着用辣椒酱在“优”字旁边画了个小星星,又补了一行小字:“附赠加班福利:傍晚带小经理去河边买西瓜,允许他挑最大的。”儿子欢呼一声,撞翻了凳子,像颗小炮弹冲向后院,去给他的恐龙“保安”们报告好消息。
夕阳照进店门,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七七擦着盘子,偶尔抬头,看见儿子正蹲在院子里,给每一盆薄荷浇水,嘴里数着:“一盆、两盆……发工资要买香草味、草莓味、还有……”风铃又响了,晚市的客人陆续进来,儿子立刻放下水壶,哒哒哒跑回门口,小背挺得笔直,像棵刚抽条的小葱。
这一天,饭店的营业额比平时多了两百块,七七把多出来的钱换成硬币,塞进儿子的透明塑料小钱包,哗啦哗啦地响。儿子抱着钱包,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,睫毛上还沾着西瓜汁。七七背着他,心想:暑假还长,小经理明天应该会要求涨工资——比如从冰淇淋球升级到双球圣代吧。
儿子很爱干净,这份“讲究”几乎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。
每天清晨六点,他不用闹钟,自己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去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小手先捧一捧冷水拍到脸上,再挤出黄豆大的儿童洗面奶,搓出绵密的泡泡,像给自己戴上一顶雪白的厨师帽。洗完脸,他会把毛巾对折两次,按顺序擦额头、鼻梁、下巴,连耳后那一点点软肉也不肯放过。毛巾挂回去时,他还要退后两步,确认四条边对齐得像军训时叠的“豆腐块”。
吃早餐前,他会把餐椅搬到水池边,踮脚冲洗自己的塑料恐龙碗——那是他的“仪式”。碗沿哪怕只沾了一粒隔夜麦片,他也会皱起小鼻子:“细菌会开派对!”冲洗完,他用干净的小手指沿着碗口滑一圈,确认没有滑腻感,才满意地点头。勺子要扣在碗底,叉子斜45度靠在旁边,像列队的小士兵。
去饭店帮忙的路上,他坚持背一个巴掌大的“清洁百宝囊”:酒精棉片、迷你湿巾、折叠小刷子,甚至还有一节用剩的香皂头。七七笑他“像要去医院坐诊”,他却一本正经:“万一客人打喷嚏溅到菜单呢?”到了店里,他第一件事不是吃后厨留的煎饺,而是蹲在店门口,用湿巾把迎宾脚印一一擦净。擦完还要把湿巾抖开,对着阳光检查:“看,黑点点都没了!”
中午忙起来,后厨油烟蒸腾,他的“岗位”从迎宾变成“流动卫生纠察”。外卖小哥推门进来,他会像小交警一样伸手:“哥哥,请先喷手手!”然后把按压式酒精凝胶递过去。若有人忘记戴口罩,他就从口袋里掏出独立包装的儿童口罩,踮脚帮人家挂好,还不忘把鼻梁上的软金属条压成小山脊。有客人不小心把筷子掉地上,他第一时间冲过去,两根手指捏起筷子,像捏着一条“危险的小蛇”,扔进“待洗盆”,再递上新筷子,奶声奶气却严肃:“掉地五秒也要换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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