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遮月和邹大娘互看一眼,迟疑着脚步,慢慢走到座前。
必祺把两把玫瑰椅拉开,又笑着说:“二位坐。”
边上婢女递上热好了的酒壶,她弯腰与邹大娘斟了一盏,又与自己了一盏,
“之前多有误会,全是我这个不懂事的自作主张,叫恶鬼蒙了心智,前日已被我家夫人好生训斥了,今个儿我得预先赔罪,还望大娘雅量,莫要见怪。”
她将自己的酒一口饮下。
“不会,不会。”邹大娘连声应着,见这酒器全是银制的,又是银壶又是银杯,必祺也自己喝了,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,也跟着将酒全数喝尽了。
“大娘海量。”必祺又给她斟了一盏。
邹大娘原是提心吊胆地喝,没打算咂摸味道,不想入喉后却发现,这热酒的味道十分特别,甘滑醇香,别有一番滋味。
想她从前开的那茶水铺子,按律法是不能自己酿酒,只能从官家正店去买,基本也没什么好货,只有个辛辣的味道,甚至还有苦的,这会儿难得喝上这等好喝的酒,好奇问道:
“这是什么酒?”
那必祺边倒边解释:“这啊,叫羔儿酒,酿酒的时候,用羊肉酿,取那刚出生的小羊羔儿的小腿肉,煮烂后与米一同酿,最是甘滑,多喝还能补益气血,是我家夫人特意为二位准备的。”
邹大娘端看着手中这盏酒,莹白清澈,实在没想到这竟是用幼羊肉酿的酒?
她知道京城贵胄挥霍,但这般实在浪费粮食,实在叫人心惊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这样一杯酒,要花很多银两吧?”
必祺愣了下,她还真没想到会有这种问法,向来世家宴饮,没人会在席面上问价,平白跌了自己的身份,也叫主人不好回答,心里想着果然是乡野村妇,上不得台面,不过脸上却是笑道,
“也不值多少钱,京里大多官宦人家都喝的,您尽管喝便是。”
她说着又给邹大娘倒了一盏,目光却向苏遮月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方才倒酒,她正好夹在苏遮月和邹大娘中间,这会儿见苏遮月盯着边上两座屏风,又收回眼,继续与邹大娘说笑。
苏遮月没注意到她的眼神,她光正盯着边上两座屏风出神。
两座屏风是一左一右设立的,基座是黄花梨木雕花,上面是两幅绣画。
左边一副是五子登科,几个孩童各自带着一顶簪花的官帽,拉着手围聚在一起,其乐融融。
而另一座上面绣的,是麒麟送子。那麒麟身披鳞甲,眼珠圆瞪,而它背上的孩子,圆圆胖胖,眉眼细长,正笑得乐呵。
虽是寻常的吉祥内容,这人像和麒麟却和常见的很不一样,不像这边的风物景致。
像是……像是……苏遮月努力地回想,蓦地醒神,这是异族画。
“妹子,妹子……”
苏遮月被邹大娘伸手拉扯了两下,她回神,发现那位表夫人已然到了,在上首入座,正冲她微笑。
边上必祺已经将酒盏端到她面前,也是笑道:“娘子请。”
苏遮月第一反应便想推拒,若是茶也罢了,偏是酒,却听那表夫人道:
“日前因表妹之事,实在有劳娘子,我代齐家,代表妹,先敬娘子一杯。”
她举手投足端庄有礼,苏遮月也不好推拒,只能将酒盏接过来,一并饮了。
她甚少饮酒,此刻喝下,只觉喉中一片辛辣,“咳咳……”连呛了好几声。
坐在上首的袁珂也是惊讶,愕然道:“不想娘子如此不胜酒力。”她急忙指使婢女给她倒水。
苏遮月喝了水后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邹大娘见她们这般紧张,不似作假,心里的戒备也松了松,只听得那表夫人问: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
邹大娘忙停下碗筷,答道:“我们是打阮州来的。”
“阮州?”
袁珂似不知这个地方,一脸困惑,必祺走到她耳边耳语两句,袁珂点头:“原来是那里。”
又问,“我听说阮州今年闹了灾,你们两名妇人上路,莫不是家里男人出了事么……”
邹大娘黯然点头:“是。”
袁珂轻轻叹一声,忽然拿出帕子,掖了掖眼睛:“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了。”
邹大娘看她落泪,疑惑地问:“这是怎么说?”
必祺说道:“我家老爷也是去年因病去世,走前也没能给夫人留下一个后嗣,家里那些族亲长辈都可是欺负着夫人呢,我们夫人方才出丧,他们便谈了许多改嫁的官宦,俨然是我们夫人当货给卖了,夫人不想嫁,才躲到娘家姊妹这儿来。”
邹大娘不想这高门的夫人还有这等遭遇,都说女子出嫁从夫,再看这位夫人柔柔弱弱的,似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,不由也生出一点同情,劝慰了几句。
袁珂声音细弱,也叫人听着舒服,邹大娘与她攀谈,渐渐地也没那么讨厌对方了。
这时婢女端来了一盘螃蟹,并三杯菊花酒,放在桌上。
“时下虽不是吃蟹的季节,不过表妹好吃,于是也就能时时吃到,你们尝个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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