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是州府渡口,来往无论商船、客船都要在这里要停上一两日,采办各种食材补给。
邹大娘在渡口打听了一番,
“这儿有上京的客船,只是眼下咱们身上没银两,却是十分麻烦,我记起从前在阮州有一位旧邻,便在这陇安府内做药材生意,我去寻寻她,看她能否接济我们一些路费,你且带着阿喜在这儿等着。”
像陇安府这等繁华的州府,入城都是需要标志身份的公凭,路引,邹大娘的行囊包袱里原是带着的,如今也一齐遗失在那商船上了。
三人惹眼,苏遮月又身份无依,还是她一个人进城来得灵活周全。
苏遮月知她所说有理,便带着阿喜在河边桥亭处等。
面前这条河是人工开凿的,从运河里引出来的一段,再往北便与陇安府的护城河接上。
河两岸修了不少供路人歇脚的亭桥,栽种着桃李,杨柳,如今盛夏,花儿都谢了,只剩一片密匝匝的绿荫。
苏遮月和阿喜正在亭子里等着,忽然听得一声马蹄,响起车夫勒马的声音,苏遮月转头望去,见一辆马车在亭前停下。
车帘掀起,下来一个婢女打扮的人。
苏遮月看到她的一瞬间便浑身一震,惊出声来,
“青竹!”
下来的不是别人,而是曾经在李府中朝夕伺候她的青竹。
苏遮月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和玉荷了,甚至以为她们也都一齐葬身火海,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,实在是喜出望外。
但见得她们,她这一路诸多困惑,便必定能解开了。
而上京需要筹措的盘缠银两,更不用邹大娘辛苦去寻了。
苏遮月正要领着阿喜上前去相认,刚走两步,忽地脚步一顿。
只见青竹下来后,并没有走开,而是转身将帘子打开更多,并朝里恭敬地唤了一声,“夫人,到了。”
夫人?
苏遮月一愣。
一只绣金半袖的手臂从帘中伸出,柔弱无骨地搭在了青竹的手上。
却是个身材丰盈、稍显臃肿的妇人,在青竹的帮助下,缓缓走下马车。
树荫遮挡了她的面容,等完全下来时,苏遮月方才看清那张脸,当下惊愕得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赵…赵姨娘?!
苏遮月目光往下,更是怔住。
赵姨娘穿着宽大的裙袍,小腹隆起,显然已有身孕,甚至看那肚子的大小,约莫有七八个月了。
这叫苏遮月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就在她们下马车的前后脚,一顶蓝色的轿子从另一边抬了过来,并着一排官兵。
苏遮月隐隐间有了一点预感。
果然,那轿子停下后,下来的真的是李祁。
他穿着官服,戴着官帽,面容无甚大改,肃重老成了一些,官威也似乎比从前更重了。
他显然是来接赵姨娘的。
李祁走上前,当下在意的也是赵姨娘肚里的孩子,抚摸不住,两人温存了一番后,就带着赵姨娘坐上了轿子,
赵姨娘先上了轿子,待他要上轿子时,突然间仿佛注意到了什么,目光竟往苏遮月的方向看来。
苏遮月心下陡慌,连忙往柱子后退了两步。
李祁只望见她的一片衣角,再看得阿喜一个呆头呆脑的孩子,没甚在意地转过头。
上了轿子,轿夫抬起轿子,很快一行人都离去了。
苏遮月看得他们毫无踪影了,才彻底松下一口气,背上湿凉,出了好一身冷汗。
却说当时在寺庙里要害她的便是李祁,宋姨娘和赵姨娘皆是他的帮凶,如她这一遭侥幸存活,原该以厉鬼之身向他们复仇索命才是,可苏遮月却是实实在在地怕了。
她自知性子柔弱,心机不深,实在斗不过这些人,更不问连青竹都在他们身边,还服侍起赵姨娘来,更叫她毫无还手之力。
“来去亭,应当就是这儿了,咱们到的早,先往亭中坐着等等吧。”
“瞧这日头晒的,要不是那家银两给的多,我可真不愿下山走这一趟……”
苏遮月正心神惘乱,忽然见凉亭里说话间又进来两个人。
是两个穿灰色道袍的姑子,却不年轻,四十多岁的样子。
她们四处打量了一番,见苏遮月这边无日光晒着,阴凉更甚,当即走过来坐下。
苏遮月不知她们是什么人,往边上挪了挪。
她们一经坐下,便用细帕子擦汗。
大热天,她们偏又一身厚重道袍,自是难熬。
两人拿出水壶喝了水,略略舒缓些,四下望来,正好瞧见苏遮月和阿喜。
她们对苏遮月不甚在意,一眼只道是寻常妇人,却是对着小阿喜生出了点兴致,招手道,
“兀那小孩,过来。”
阿喜却没过去。
那尼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对着他诱惑道:“这儿有豆糕,甜得很,要吃吗?”
阿喜瞥了一眼,又没过去,只将背对着她们。
虽然船上的婢女待他们并不算客气,但是一日三餐,加上茶果,都是极好的,阿喜在船上吃了个饱,此刻对这等甜糕也不是那么向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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