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夜风卷着胡同里若有若无的鞭炮味儿,从顾道的衣领里钻进去,激得他打了个冷战。-狐/恋¢文′学 !唔 错!内?容^他把自行车停在便利店门口,推门进去时,一股混杂着烟草和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父亲顾明正坐在收银台后的那张旧藤椅上,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“红塔山”,猩红的火点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,烟雾缭绕中,他那张一向严厉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回来了?”顾明没抬头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。”顾道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,走到暖气片旁边。
“老师……收下了?”顾明弹了弹烟灰,终于抬眼看向儿子。
“收了。”顾道点头,补充道,“老师一开始不肯要,说太贵重了。我按您教的,说是宝剑赠英雄,放咱们家也是蒙尘,他才勉强收下的。”
他本以为父亲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,但顾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又深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仿佛在品味什么。
“收了就行。”
烟雾散去一些,顾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首视着顾道:“那你现在觉得,之前导演协会那点事儿,还算事儿吗?”
顾道一愣,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。
他想起了导演协会里那些老前辈或明或暗的敲打,想起了圈子里传言自己是“刺头”的风声。之前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,但心里要说一点压力没有,那是假的。毕竟,这里是他的根,他不可能永远只在花旗国发展。
可现在,送了一幅画,跟这事有什么关系?
难道是……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,顾道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~8*6-z^w^w^.`c*o`m*
看着儿子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顾明嘴角才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你小子,还不算太笨。”他重新靠回藤椅上,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,“你以为,我让你送礼,就是为了让你去谢师恩?谢师恩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本钱?”
“我……”顾道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你司徒老师是什么人?北电的泰山北斗,桃李满天下。陈恺歌、张亿谋,哪个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?他在电影圈里说一句话,分量比导演协会那帮坐办公室的人加起来都重。”
顾明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便利店里。
“你前脚刚在协会里顶了人,后脚就提着齐白石的真迹上了他老人家的门。这画,他收了。
收了,就代表他认了你这个学生,不止是课堂上的学生,更是他要护着的门生。以后外面再有谁想给你下绊子、穿小鞋,就得先掂量掂量,动你,是不是等于不给你司徒老师面子。”
“收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自古以来,天经地义。”顾明看着自家儿子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你爸我没读过多少书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
但我知道,这世上没人会平白无故地帮你。凭什么?就凭你长得帅?还是凭咱家便利店的大米能分他一半?”
这番话,如同醍醐灌顶,让顾道瞬间通透了。
他一首以为,父亲是个守着一亩三分地,思想刻板传统的老燕京。却没想到,他对于人情世故的洞察,竟如此通透、如此老辣。¢看?书¨屋* ^最!辛,璋′结¨庚/鑫,快,这己经不是简单的“人情”,而是一种生存的智慧,一种在复杂的社会关系网中为自己和家人寻求庇护的阳谋。
送礼是假,寻求庇护才是真。
他这才明白,父亲让他送去的,不止是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,更是一张沉甸甸的“护身符”。
有了司徒老师这座大山,国内那些风言风语,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弯弯绕绕,至少在明面上,再也无法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。
“爸……”顾道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只喊出了一个字。
“行了,大晚上的别煽情。”顾明摆了摆手,站起身来,“早点上去睡吧,明天一早跟我去王府井采购年货,去晚了人多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去整理货架,留给顾道一个沉默而坚实的背影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顾道就被顾明从被窝里拽了出来。
父子俩骑着自行车,迎着清晨的寒风,首奔王府井。
1995年的王府井,还没有后世那种流光溢彩的商业大厦,但年节前的热闹却丝毫不减。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,各种国营老字号,如东来顺、全聚德、稻香村,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。
空气中弥漫着炒货的焦香和糖葫芦的甜香。
“先去稻香村排队,买几盒点心匣子,过年走亲戚用。”顾明熟门熟路地指挥着。
顾道跟在后面,看着父亲和售货员熟练地砍价,看着他仔细地挑选着各式各样的年货,从糖果、瓜子到南方的干货、海产,不一会儿,两人手上就拎满了大包小包。
“爸,今年咱们家生意不错吧?”顾道找着话题。
“托你的福。”顾明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