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转眼来到了,9月上旬的横店,暑气未消,但秋日的干燥己悄然潜入空气中。·天′禧~暁*税?网` ?追?罪`辛!漳?踕!对于《让子弹飞》剧组而言,长达数月的艰苦拍摄,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。
整个剧组像一架磨合到了极致的精密机器,每一个部门,每一位工作人员,都在以最高效的方式运转着。大家脸上虽然带着疲惫,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与期待。
此刻,剧组正在拍摄全片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大场面之一——“枪在手,跟我走!杀西郎,抢碉楼!”。
这场戏,需要调动近三百名群演,营造出群情激愤、万众一心的革命浪潮。这是对导演场面调度能力的终极考验。
“所有群演注意!你们不是来演戏的!你们就是鹅城的百姓!”顾道手持着大声公,站在高高的摇臂摄影机旁,声音传遍了整个模拟的鹅城街道,“黄西郎压榨了你们几十年!你们的钱,你们的地,你们的尊严,全都被他抢走了!
现在,张麻子来了,他把枪发给了你们,给了你们一个拿回一切的机会!你们心里是什么?是怨!是恨!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!我要在你们的脸上看到火焰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庞。
“道具组!检查银子!一会儿银子撒出去,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疯了!那是你们的钱!是你们的命!姜纹老师,你就是点燃这把火的火种!你的呐喊,要刺穿他们的耳膜,刺进他们的心里!”
一旁的助理程迩,看得心潮澎湃。他手中的笔记本己经换了三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顾道的每一个指令。
他发现,顾道在调度大场面时,从不把群演当做背景板,而是将他们视为一个有独立情绪的“整体角色”。他要调度的,是这个角色的“灵魂”。
“程迩,”顾道忽然回头,“去告诉爆破组,第三、第五、第八号爆点,炸药量减半。我们追求的是视觉冲击,不是真的要把房子炸塌,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明白,顾导!”程迩立刻小跑着去传达指令。
“好!各部门准备!我们试拍一次!A!”
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响声,整个片场瞬间活了过来。^天`禧′暁^税¨罔` /最~薪^漳/截-庚¨新?筷?
姜纹饰演的张牧之,站在高处,振臂一呼:“枪在手,跟我走!”
“杀西郎!抢碉楼!”廖帆、姜伍等人饰演的兄弟们率先响应,声嘶力竭。
紧接着,仿佛被点燃的干柴,底下数百名群演的怒吼汇成了一股洪流,震耳欲聋。
当装着假银元的麻袋被划开,白花花的“银子”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时,人群彻底沸腾了。他们疯抢着,呐喊着,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,向着黄西郎那座坚固的碉楼冲去!
数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同时捕捉着这壮观的一幕,广角镜头下的群众如潮水,特写镜头下是每一张扭曲而愤怒的脸。
“Cut!”顾道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,“非常好!情绪都对了!休息十分钟,准备正式拍摄!”
趁着休息的间隙,程迩拿着一瓶水跑回顾道身边,由衷地赞叹道:“顾导,您太厉害了。
我刚才在人群里,真的感觉到了一股……一股要吞噬一切的力量。您是怎么做到的?让这么多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爆发出如此真实的情绪?”
顾道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,笑道:“喊口号是没用的。你不能只告诉他们要‘愤怒’,你要给他们一个愤怒的‘理由’。
我刚才那番话,不是说给他们听的,是说给他们扮演的‘角色’听的。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被压迫的鹅城百姓,情绪自然就出来了。导戏,有时候是心理学。”
程迩若有所思地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:“导戏,是心理学。”
……
大场面的喧嚣过后,剧组的节奏慢了下来,转入了内部,拍摄全片最令人唏嘘的一幕——汤师爷之死。
片场的气氛变得凝重。葛尤躺在一堆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假银元里,半个身子都埋在里面,脸上和身上都做着逼真的血浆特效。
这场戏,台词不多,却字字珠玑,是黑色幽默与悲剧内核的完美融合。
“葛老师,”顾道蹲在葛尤身边,轻声说戏,“老汤这个人,到死都还在撒谎,还在算计。.k?a\n′s¨h u\w_u~.?o′r*g\他心里有两件事放不下,屁股下的椅子,和那两个他没说出口的秘密。
他的死,不能只有悲伤,还要有荒诞,有可笑。他越是想装作死得从容,就越显得他这一辈子活得窝囊。这种极致的拉扯感,是这场戏的魂。”
他又对一旁的姜纹说:“姜纹老师,张牧之此刻的情绪是复杂的。他有愤怒,因为老汤骗了他;有悲伤,因为这毕竟是陪他一路走来的伴当;
还有一丝茫然,因为老汤的死,让他意识到,自己可能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这种复杂性,不要通过台词,要通过你看着他,想伸手碰又收回来的那个动作,那个眼神来表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