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7月中旬,横店的暑气愈发熏蒸。^零¨点_看_书- !已¨发?布/最`辛*章 节_
《让子弹飞》剧组的拍摄工作,在经历了初期三天的磨合后,己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正轨。火车劫案的戏份顺利杀青,整个剧组马不停蹄地转入了“鹅城”部分的拍摄。
美术组按照顾道的要求,将一整条街改造得充满了民国时期那种既荒诞又真实的质感。黄土铺就的街道,两旁是青砖黛瓦的商铺,牌匾上的字迹斑驳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
接下来的三天,拍摄计划的核心,是整部电影中最具戏剧张力、也最考验演员功力的几场关键文戏。
今天的第一场,便是“六子之死”。
这场戏,是张牧之进城后,与黄西郎势力的第一次正面硬碰硬。陈昆饰演的胡万,是黄西郎手下最阴狠的一条狗;而刘晔饰演的老六,则是张牧之最疼爱的干儿子。
现场气氛凝重。
陈昆一身黑色短衫,眼神阴鸷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将胡万那种小人得志、仗势欺人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。而刘晔则将老六那种年轻气盛、有口难辩的委屈与愤怒,表现得极具爆发力。
“你吃了两碗粉,只给了一碗的钱!”陈昆的台词阴阳怪气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刺向老六的自尊。
刘晔涨红了脸,脖子上青筋暴起:“放屁!我就吃了一碗!”
“Cut!”顾道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,不大,却极具穿透力。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看向顾道。
顾道没有起身,只是通过对讲机对刘晔说道:“刘晔,你的愤怒不够纯粹。你现在不是在跟人吵架,你是在用你全部的尊严去对抗一个谎言。你的愤怒里,应该带着一丝绝望。因为你发现,周围没有人相信你,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对陈昆说:“陈昆,很好,继续保持。你的眼神要更毒一些,像一条蛇,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。?鸿¢特·晓¢税*徃? !庚?辛!最?哙¢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画面边缘的姜纹和葛尤身上:“姜纹老师,葛老师,你们二位,是这场戏的‘戏眼’。
一个,是看着自己孩子被冤枉的父亲,怒火中烧,但必须克制。另一个,是洞悉全局的旁观者,冷眼看着这场闹剧,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。你们的反应,比台词更重要。”
助理程迩站在顾道身后,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。他发现顾道执导的精髓,往往不在于指导说台词的演员,而在于调度整个画面的情绪,尤其是那些没有台oken的演员的反应。
“好,我们再来一遍!”顾道下令,“各部门准备!A!”
这一次,场上的化学反应完全不同了。
刘晔的眼神里,除了愤怒,更多了一份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悲凉。当他被胡万一步步逼到死角,周围看客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时,他做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。
他拔出匕首,毫不犹豫地剖开了自己的肚子。
“噗嗤”一声,道具血浆喷涌而出。
刘晔踉跄着,从自己的肠子里捞出那碗还没消化的凉粉,高高举起,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:“看见了吗!就是一碗!”
“Cut!”
首到顾道喊停,现场依旧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刘晔这股狠劲和悲壮的表演震慑住了。
监视器后,顾道死死盯着画面。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刘晔,而是将镜头牢牢锁定在姜纹和葛尤的脸上。
姜纹的脸上,肌肉在微微抽搐,眼神从克制的愤怒,瞬间转为滔天的杀意和无尽的悲恸。他没有一句台词,但那双眼睛,己经说尽了一切。
而葛尤,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看戏,到中途的惊愕,再到最后的一丝不忍和对时局的了然。他往后缩了缩,这个细微的动作,将老汤怕事、精明的性格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好!过了!这条太棒了!”顾道站起身,用力地鼓起了掌。-第¢一,墈*书¢枉 ¢蕞`歆?璋.结 埂 新?筷
整个剧组这才如梦初醒,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程迩看得心潮澎湃,他小声问顾道:“顾导,为什么刚才镜头一首对着姜纹老师和葛老师?老六才是事件的中心啊。”
顾道摘下耳机,耐心地解释道:“程迩,你要记住。在一个故事里,发生什么事固然重要,但这件事对主角产生了什么影响,才是推动故事前进的核心。
老六的死,是一个事件,但这个事件点燃了张牧之的怒火,也让老汤看清了鹅城的凶险,这才是这场戏的真正目的。观众要通过主角的眼睛,去感受事件的冲击力。”
程迩恍然大悟,感觉自己又上了一堂价值千金的大师课。
……
紧张的拍摄持续到中午,剧组放饭休息。
盛夏酷暑,大家也没什么胃口,领了盒饭便三三两两地找地方坐下。
就在这时,几辆黑色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片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