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第一缕湿热的空气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带着港岛独有的咸腥味。_如/闻′王^ \更~辛¢醉~全`
顾道猛地从床上坐起,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,指针刚刚指向六点半。
浑身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昨天一整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,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,骨节发出一连串“噼啪”的脆响。
房间依旧狭小而压抑。
他换上带来的干净衣服,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红塔山。没有去楼道尽头的公共盥洗室,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,走到了楼梯间的消防通道。
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,正对着两栋楼之间狭窄的“一线天”,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空调外机如怪物的触手般攀附在墙壁上。
他点燃香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,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,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那一丝屈辱。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,看着它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、消散。
“走着瞧。”他轻声对自己说。
掐灭烟头,他转身下楼,在楼下的小摊上花两块钱买了个菠萝包,一边啃着,一边走向剧组的集合点。王铮己经等在那里,嘴里叼着烟,一脸的不耐烦。
看到顾道准时出现,他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。
“走,上车,今天活儿还多着呢。”
中巴车依旧是那辆破旧的中巴,车上坐着的,也依旧是那几个从大陆来的年轻人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。
片场仓库里,依旧是那片忙碌而混乱的景象。
“喂!那边的大陆仔,把那箱轨道搬过来,快点!”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港岛本地场工,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,颐指气使地喊道。
顾道身边的几个年轻人脸色一变,拳头下意识地握紧。
顾道却像是没听见那句刺耳的“大陆仔”,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拍了拍那个准备发作的同伴的肩膀,然后一个人弯下腰,将沉重的轨道箱扛了起来,稳稳地走向指定位置。′6?邀~墈,书!枉? ^已¢发?布?罪*薪 漳¢截~
他的沉默和冷静,让周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王铮将一切看在眼里,眼神复杂地瞥了顾道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接下来的一整天,就是这种机械劳动的重复。架灯、铺轨、搬道具……顾道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,话不多,但分配下来的活儿,他总能完成得又快又好。
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观察和记忆上。灯光的型号、轨道的种类、不同镜头下布景的摆放方式……这些在学校里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知识,此刻都以最首观、最粗粝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。
很快,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。
两个穿着“嘉禾”工作服的人推着餐车过来,开始分发盒饭。泾渭分明的一幕再次上演。
港岛本地的工作人员排成一队,领到的盒饭里,一块油光锃亮的炸鸡腿卧在米饭上,旁边还配着几样翠绿的小菜。
而顾道他们这些大陆来的人,则被示意去另一边。他们拿到的盒饭里,只有寡淡的炒白菜和一块豆腐,连点油星都见不到。
巨大的伙食差异,让几个年轻人的脸上都挂不住了。有人小声地用家乡话骂骂咧咧,有人则干脆把盒饭往地上一放,不吃了。
顾道一声不吭地拿起盒饭,走到一个角落,蹲下身,用最快的速度将饭菜扒进嘴里。
他知道,尊严不是靠一时意气争来的。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,任何愤怒都只是无能的咆哮。只有填饱肚子,积蓄力量,才有资格谈以后。
他囫囵吞枣地吃完,将饭盒扔进垃圾桶,走到正在抽烟的王铮身边,递上一支烟,帮他点上。
“王哥,歇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王铮吸了口烟,看着远处那些仍在对峙的年轻人,哼了一声,“一帮没吃过苦的毛头小子,这点委屈都受不了。”
“年轻人嘛,火气旺。?零 点·墈·书· `已*发.布′醉,欣·彰*洁.”顾道笑了笑,装作不经意地问道,“王哥,咱们这部戏,是嘉禾全额投资的吗?我听说张导拍片,花的钱可不少。”
这个问题挠到了王铮的痒处。他弹了弹烟灰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炫耀的口吻说道:“全额?嘉禾现在哪有这个实力。这次是三家合拍,咱们这边的西影厂,嘉禾是大头,主要负责制作和海外发行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不过嘉禾家大业大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应该还是港岛电影圈的龙头吧?”顾道顺着他的话继续捧。
“龙头?那是老黄历了!”王铮不屑地撇了撇嘴,“你是不了解情况。自从八十年代末,新艺城崛起,嘉禾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
现在当家的邹纹怀老板,虽然手腕还在,但毕竟年纪大了,公司内部也是山头林立。以前靠着程龙大哥还能撑着,现在程龙大哥也开始自己搞公司,嘉禾一年不如一年,早就在走下坡路了。”
邹纹怀!
听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