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唳九霄倾天下 第191章 深宫探病姑侄决

永和宫内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陈年熏香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腐朽气息。萧云倾在宫人的引领下步入内殿，目光沉静地扫过这间曾经奢华、如今却透着衰败的寝宫。

重重帷幔后，德妃萧明玉倚在堆叠的锦缎靠枕上，脸色蜡黄如金纸，深陷的眼窝衬得颧骨愈发突出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，死死盯住走进来的萧云倾。

“云倾……你……你终于来了……”德妃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带着急促的喘息，仿佛随时会断气。她挣扎着朝萧云倾伸出手，那只手枯瘦如柴，青筋毕露，微微颤抖着。

翠屏连忙在德妃身后垫高一个软枕，红着眼圈对萧云倾道：“县主，娘娘她……一直盼着您。”

萧云倾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福身行礼：“云倾奉旨前来探望姑母。”她神色平静，眼神清亮，与病榻上形容枯槁的德妃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奉旨……呵呵……好一个奉旨……”德妃自嘲地低笑几声，牵动肺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，翠屏慌忙递上帕子。待咳声稍歇，德妃喘息着，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，紧紧抓住萧云倾，“屏退左右……本宫……有话……单独与你说……”

翠屏担忧地看向德妃，又看看萧云倾，最终还是低着头，带着殿内侍立的几个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，隔绝了内外。

殿内只剩下姑侄二人。死寂，只有德妃粗重艰难的呼吸声。

“云倾……”德妃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利，她猛地前倾身体，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萧云倾放在床边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救我！救救我！也……救救你自己！”

萧云倾手腕吃痛，但她并未挣扎，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枯槁的手，指尖冰凉。她体内的内力悄然运转，袖中暗藏的银针触手可及，解毒丸的药力也在体内缓缓化开。“姑母此言何意？云倾愚钝，请姑母明示。太医已在尽力诊治，姑母安心养病才是。”

“诊治？哈哈……咳咳咳……”德妃笑得凄厉，咳得喘不过气，嘴角又溢出一点血丝，“没用的……他们……治不好……本宫的心病……也治不了……你的死症！”

她喘着粗气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萧云倾，压低了声音，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恐惧：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？你以为……靠着九皇子……靠着皇后……就能高枕无忧？蠢货！你跟我一样……都是棋子！都是他们……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！”

萧云倾心中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姑母病糊涂了，说的什么话？陛下圣明烛照，九殿下与皇后娘娘待云倾恩重如山。”

“恩重如山？哈哈……好一个恩重如山！”德妃猛地松开萧云倾的手腕，身体颓然倒回靠枕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藻井，泪水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，“林婉柔……当年皇后也待她‘恩重如山’……结果呢？结果她是怎么死的？生你胞兄萧云峥时……那碗参汤……那接生的嬷嬷……”

萧云倾的心脏骤然一缩！生母林氏之死，一直是她心底最大的疑团和执念！德妃此刻提及，绝非偶然！

“姑母知道什么？”萧云倾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眼神锐利如刀，紧紧锁住德妃的脸。

德妃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癫狂世界，自顾自地呓语：“……都死了……死无对证……查？你查得到吗？这深宫……吃人不吐骨头……你以为……九皇子真能护住你？皇帝……皇帝老了……他护不住任何人！二皇子……五皇子……他们背后……是太后！是盘踞了几十年的老树根！九皇子……七皇子……他们根基太浅……斗不过的……迟早……都要被连根拔起！”

她猛地又看向萧云倾，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疯狂的光芒：“云倾！我的好侄女！听姑母一句！离开他们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！只有……只有我们萧家自己人抱成团……才能活下去！你爹……你爹他依附五皇子是不得已……是识时务！你去跟九皇子说……说我们萧家……愿意改换门庭……只要……只要他能保住我……保住你爹的相位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就帮他扳倒二皇子和太后！”

萧云倾心中冷笑。果然如此！所谓“临终忏悔”、“血脉亲情”，不过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，是试图用家族利益和模糊的宫廷秘闻作为诱饵，拉她下水，为萧远山和五皇子残党争取喘息之机，甚至挑拨离间！

“姑母，”萧云倾缓缓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却满眼算计的女人，声音清冷如冰泉，“云倾行事，只问本心，只循正道。父亲如何选择，是他的事。至于姑母所言前尘旧事，云倾自会查证。至于站队夺嫡……”

她微微一顿，目光扫过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宫殿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

“云倾忠于的，只有天圣社稷与黎民百姓。储位之争，自有陛下圣心独断。姑母还是安心养病，莫要再为这些事劳心伤神了。”她的话语斩钉截铁，彻底堵死了德妃所有的幻想和退路。

德妃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滔天的怨毒。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指着萧云倾，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，一口气堵在胸口，剧烈地呛咳起来，鲜血再次染红了丝帕，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，摇摇欲坠。

“云倾告退。”萧云倾不再看她，转身，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。身后，是德妃压抑不住的、绝望而怨毒的呜咽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
推开沉重的殿门，刺目的光线涌入。翠屏等宫人慌忙冲进去照看德妃。萧云倾站在殿外廊下，深深吸了一口宫墙外微凉的空气，压下心底因生母之死被提及而翻涌的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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