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,是这个星球全新的脉搏。
从新海市到新约城,从极北的科考站到赤道的热带雨林,一场无声的瘟疫正以地壳为媒介,向全球每一个角落蔓延。
人们称之为“冷漠潮”。
新海市第一人民医院,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发高烧的孩子,跪在急诊室门口,哭声嘶哑,额头磕出了血。
然而,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却像没有看见她一样,眼神空洞,步履机械。
他们讨论着最新的医学期刊,安排着下一场无关痛痒的会议,却对近在咫尺的生命哀嚎充耳不闻。
千里之外的公路上,一场惨烈的车祸刚刚发生,变形的车体里卡着垂死的伤员。
路过的车辆没有一辆停下,司机们甚至懒得多看一眼,只是麻木地绕开障碍,继续前行。
社交网络上,暴力视频的点击率呈指数级增长,但评论区里没有愤怒,没有谴责,只有一串串毫无意义的“已阅”和“路过”。
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……人类社会赖以维生的情感纽带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溶解。
“最终确认,全球共情神经反射平均活跃度,下降百分之八十九。”苏明玥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台机器,她苍白的指尖在全息屏幕上划过,海量的数据洪流在她眼中却没有激起一丝波澜。
这里是“天穹”计划的地下总指挥部,人类对抗危机的最后堡垒。
但此刻,堡垒内部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“是陈树声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刻骨的寒意,“他启动了钟楼的最终协议,那不是武器,是……格式化。”
震荡波的源头,直指城市中心那座名为“永恒”的巨型钟楼。
陈树声正通过它,向整个地壳板块广播一种特定频率——一种旨在与支撑人类共情的量子纠缠产生共振并使其失效的频率。
他要将人类,变回只会追求生存与利益的野兽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隔离观察室内,林景深靠墙而坐,静静地听着自己腕上监测仪发出的平稳声响。
他的心脏在跳动,血液在奔流,身体的每一项指标都完美无过。
他是“哨兵”计划的最高杰作,经过基因优化的超级战士,对能量波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。
也正因如此,他是第一批被陈树声的“静默频率”深度感染的人。
他闭上眼,努力回想苏明玥的脸。
那张他曾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脸庞,此刻在他脑海中只是一张清晰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照片。
他记得她的每一个微笑,记得她皱眉时的倔强,记得她手指划过他掌心的温度。
他记得所有关于“爱”的数据。
但他感觉不到了。
那种看到她时会漏跳一拍的心悸,那种听见她声音时会从心底涌出的暖流,那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、抵御全世界的冲动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逻辑层面的认知:“我爱苏明玥。”
这认知像一行冰冷的代码,悬浮在他空洞的意识里。
“不……”他低声嘶吼,声音沙哑。这不对。
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,那锋利的刃口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划下。
皮肉翻卷,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,顺着掌纹蜿蜒滴落。
痛觉信号清晰地传递到大脑皮层,神经元在尖叫着“警告”。
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,只是漠然地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痛,也变成了一种数据。
“痛是假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然后缓缓地、用力地攥紧了流血的拳头,感受着血液从指缝间被挤压出来的黏腻触感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隔离室的强化玻璃,仿佛看到了远在指挥中心的苏明玥。
“……但我想握住你的手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用尽全身力气去驱动那份仅存的执念,“这总该是真的。”
就在此时,指挥部的另一端,重型机械维护区,顾承宇正站在一台巨大的能量谐振器前。
他胸口处的衣物下,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。
那是他的心脏——一颗由生物合金与神经元接口构成的机械心脏。
“承宇!你在干什么?快停下!核心过载会把你一起撕碎的!”通讯频道里传来同事焦急的吼声。
顾承宇没有理会,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着,解锁了一道又一道加密的权限。
屏幕上,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曲线开始剧烈地、不规则地跳动,仿佛在演奏一曲狂乱的终章。
他启动了这颗心脏的“终极协议”——【天鹅之歌】。
协议一旦启动,这颗精密的心脏将不再是维生装置,而是会转化为一个移动的共振源,将内部储存的所有生物电能,逆向转化为一道稳定情感的共振波,向外发射。
这是他秘密为苏明玥准备的最后底牌,一道能暂时抵御“冷漠潮”的堤坝。
代价是,他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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