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风已带上刺骨的凛冽,卷起平碟镇道旁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扑向行人的衣襟。
寒衣节的清晨,天色灰蒙,铅云低垂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霜寒与纸灰的独特气息。
妙香斋的后院,几株老柿子树挂着零星的橙红果实,在冷风中瑟缩,引得狗仔包仰着小脑袋,困惑地对着枝头“汪呜”低鸣,似乎不解这最后的暖色为何如此倔强。
“狗仔包,莫看了,天冷了,该添衣裳了。”银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。她正将一件件厚实柔软的棉衣、毛衣从樟木箱中取出,仔细抚平褶皱,分门别类叠放。
她的霜奶仙安静地守在一旁,小手捧着一小碟特制的防蛀香粉,散发着清冽的柠檬气息,小心地洒在衣物纤维的间隙里。
厨房里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炉灶早早生起了火,月白正指挥着摩托蜥往炉膛里添着耐烧的硬柴。
“老伙计,今儿这炉火,可得烧得旺旺的,一整天都不能熄!”他搓着手,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。
摩托蜥沉稳地“咕噜”应着,粗壮的尾巴卷起几块劈好的木柴,精准地送入炉膛深处,橙红的火光映照着它专注的鳞甲,也驱散着厨房一角的寒意。
寒衣节的重头戏之一,便是授衣。这不仅是添衣御寒的提醒,更是将生者的关切与温暖,密密缝入新衣之中,传递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的仪式。
外婆落月的房间成了临时的针线坊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铺满各色布料和棉絮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外婆落月戴着老花镜,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却依旧灵活,针尖在厚实的靛蓝棉布上穿梭,引着结实的棉线,针脚细密均匀,正在缝制一件给外公停云的长袄内衬。
她的霜奶仙安静地卧在她膝头的针线笸箩里,小小的手捏着一枚顶针,随时准备递上。
“露露,来帮外婆穿针。”外婆落月将一枚细小的缝衣针和一团靛青丝线递给寒露。针眼细如发丝,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。
寒露接过针线,并未立刻动手。她的花舞鸟无声地落在她的肩头,如同一个由月光和雾气凝聚的小小精灵。它紫罗兰色的翎羽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虹彩,纤细的足爪优雅地轻点。
花舞鸟微微偏头,眼眸凝视着那细微的针眼,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轨迹。紧接着,它修长的脖颈以一种充满韵律感的姿态轻轻一扬,细长的喙尖在寒露捏着丝线的手指前方虚虚一点。
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淡紫色光痕瞬间出现在空中,如同被精准刻印下的路径,一端连着寒露的指尖,另一端,稳稳地指向那几乎看不见的针孔。
寒露心领神会,指尖捻着丝线,毫不犹豫地顺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紫色光痕轨迹轻轻一送,靛青丝线如灵蛇入洞,丝滑地穿过了针眼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早已预演了千百遍。
“好孩子!”外婆落月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,“有花舞鸟在,再小的针眼也难不倒你。” 她接过穿好线的针,继续缝制,针尖在布料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,如同低语。
另一边,银朱正指导着小寒和大伯母竹月缝制给奶奶玉絜的护膝。“针脚要密,棉花要塞得厚实匀称,这样才暖和。”银朱示范着。
小寒学得认真,小手捏着针,模仿着婶婶的动作,虽然针脚歪歪扭扭,但那份心意却十足。她的雪绒蛾停在一旁的棉絮堆上,呼出的冷气将几片飞舞的棉绒冻住,方便小寒取用。竹月则用她那双能轻松薅起影青的巧手,飞针走线,速度奇快,转眼间一只护膝已初具雏形。
月白也没闲着,他拿出自己珍藏的,一块触手生温的皮毛,笨手笨脚地比划着,想给银朱做一副保暖手套,结果剪裁得歪七扭八,针线更是惨不忍睹,被旁边的甜冷美后用藤鞭嫌弃地拨开。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转而跑去帮爷爷渊清擦拭他那件旧军大衣上的铜纽扣。
午后,天色愈发阴沉。祭祀的时刻,在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氛中来临。目的地是镇子西郊,背靠山脉的家族墓园。秋风萧瑟,吹动着墓园里苍翠的松柏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外公停云和爷爷渊清走在最前面,神情肃穆。外公停云手中捧着一个用靛蓝粗布包裹的包袱,里面是外婆落月缝制好的寒衣和一些纸钱。爷爷渊清则提着一小坛温好的烈酒和几碟简单的供品。
寒露紧随其后,她的花舞鸟并未像往常一样落在她肩头,而是无声地飞在前方引路。它纤细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朦胧,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。翎羽间流转的虹彩此刻也收敛了光芒,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灰紫色。
它飞行的轨迹并非直线,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丈量空间般的韵律,偶尔会在某个岔路口或墓碑转角处盘旋片刻,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虚空,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无形的路径。
这便是它的能力之一破妄之舞,能在复杂的环境中标记出最清晰、最不易迷失的真实路径,尤其在这种寄托着哀思,容易心绪纷扰的场所,它的引导更显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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